第 20 章 少女浅淡笑靥在火堆旁如悄悄盛放的白芙蕖
沈离感觉自己躺在一个铜墙铁壁的棺材里，伤口被粗鲁的挤压。
“咳咳”
她小小挣扎了下，眼被泪糊住，视物都是一片闪烁的朦胧，气急败坏的声音点爆竹一样在她耳边炸开，炸的她脑瓜嗡嗡作响。
“你怎么伤成这样！？你不要命了，你要去哪！？你准备把自己摔死？”
四连问，惊天动地。
“好吵...”
她揉了揉眼，一张放大的俊颜强势闯入视线。
小麦的肤色在夕阳下不顾死活地燃烧着，誓要将她一并点燃。
他的唇带着锋利的弧度，不笑时唇角也微微上扬，红火的头发霸道又艳丽，灼的人发慌。
沈离缓缓眨了下眼。
面前的人飞扬跋扈，桀骜肆意，正是消失了一天一夜的陆刃。
陆刃快要气死了，他抓着沈离肩膀，“你是不是蠢？这时候还要和我吵架！？”
看到少女疼的皱起的脸，又猛地收了力道，随即是他骂骂咧咧的低咒。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很疼？”
少年抓了抓头发，她的伤口碍眼又刺目，他探手，又在触及前惊惧地收回，最后只能干瞪眼，简直要把沈离盯出一个窟窿。
陆刃喉咙涩然，挤压着说出一句，“你...还在生我的气？”
“什么？”
“......就是。”
沈离看着面前这个眼神瞪地溜圆的少年，明明凶起来阴鸷可怕，此刻却有些滑稽。
陆刃憋了半天，“对不起。”
沈离讶异，“什么？”
“那天说你...”
“你说我什么了，你不是自己眼瞎么？”
“......”
陆刃肃着脸，有点严肃，有点凶，最后抹了一把脸，大有破罐破摔的意味，“你挺好的！虽然有点普通，但还算过得去。”
沈离无语。
“你可以闭嘴了。”
她浑身又疼又累，还要被傻子气。
“......”
陆刃有怒不敢言，脸憋红，唇抿成一条线，像个做错事的小媳妇。
尽管如此，沈离还是觉得震惊。
看过原著的，都知道陆刃是什么倔强的性格，全书第一反骨仔，宁愿挨一百刀，也绝无可能低头。
当初他为自己包扎的时的体贴已经令她咋舌，此刻却跟自己道歉。
活久见了。
他双眼弧线优美圆润，酷似猫瞳，却比之更加阴狠凶戾。
平日里带着狼性的凉薄与狠意，此刻泛着羞涩柔软的光，仿佛冰绿的湖面上偶尔飘来一隅脆嫩的莲蓬。
世人都是如此，面对恶意憎之恨之，可对方稍施善意，就不知所措了。
沈离心软，她无法忘记对方曾经干的事，但此刻，她也无法继续冷漠。
“...本来，我也没有生气。”她喃喃。
陆刃左看，右看，就是不敢正眼看她。
最后他看着远处的山，双眼发直，好像那里有金子，值得他如此专注，两只耳朵尖飘上脂色，小声嘀咕。
“你不说话的时候还挺顺眼......”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少年抿着嘴，微微垂眸的摸样竟也有几分乖巧，他不知在想什么，又猛抬头，马上换了一副面孔。
“喂。”
“干什么？”
陆刃神色傲然，少了冰冷的敌视，语气还是很冲，“那我们算和解了？”
“算吧。”沈离抱着手臂，有点萎靡。
陆刃浓眉紧蹙，“那你告诉我，这是谁弄得？”
沈离摇头，“我自己不小心。”
陆刃冷笑，忍不住又开始刻薄，“骗小孩呢？刚说不生气，现在又敷衍，你真是说谎不眨眼的...”
下一秒，他的声音自动消音在空气中，淡绿瞳孔微缩。
少女脸上荡开淡淡笑意。
“干嘛？你痛到神经错乱了！？”陆刃往后连撤开好几步，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梗着脖子，眼神更是乱飘。
乱笑什么，简直离谱！
沈离不与他计较。
相处下来，沈离大概也了解对方嘴贱的属性，她确实有些头晕，“你这个人一直这么别扭吗？”
“谁别扭！？”少年还在喋喋不休，“你才别扭，问了半天也不说，还说和解，其实就是小气...”
沈离却听不清了，她身体摇晃了下，陆刃终于发现她的脸异常苍白。
少年连忙又闪过来，握住她的肩膀，有些急了。
“你没事吧？”
“我的兔子不见了。”
“所以...？”
“我去找它。”
“找到了？”
“它死了。”
“...”
“你这样...”
绿瞳闪过复杂的神色。
沈离笑了下，表情却空洞，“这下，没有敷衍你吧？”
红发下尖尖的耳朵染了霞光，陆刃身体僵硬，脸瞥向一边。
“谁叫你不自量力，这种时候，就该请求帮助...”
他的声音很遥远，又像一个个泡泡，在耳边炸开，她感到茫然。
“请谁呢？”
林瑶光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她只是个炮灰。
总有一天，她要回家的...
可马上，她又开始疑惑。
她的家，在哪？
沈离感觉意识在抽离，嘴里固执重复着，“我不回去，不要回去，求你...至少现在，别让我回去！”
“好好好...不回去...欸！你别蹭！！...蹭也，轻点阿....”
她一边哭一边说，双手不知攥在哪儿，掌下刺刺的，却有种莫名的踏实感，风包裹上来，微凉的干燥。
“老实点！！”
谁在她耳边鬼吼鬼叫？
真的吵。
她的头被重重压在某处，那个声音又拐了个弯，沾染了柔和的风，也温煦起来。
“不带你回去，放心吧。”
她安静下来。
沈离感觉身轻如燕，周身暖烘烘的。
她睡在金灿灿的毛毯上，阳光的气味混杂着胡椒和烈酒的气息。
美中不足的是...
这个梦里，她被一只黄金色的大猫叼着后脖颈甩来甩去。
好讨厌的感觉——
...
沈离看着头顶崎岖的岩壁像海浪般起伏，目光还有些溃散。
洞外的微光穿透藤蔓一丝一缕缠绕进来，火舌吞噬树枝发出崩裂的声音。
她侧目望去。
一个高大的背影坐在火堆前，克制的火光将他虬实的身体勾勒出某种低迷的诱惑。
沈离清醒过来，“陆刃？”
身体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愉悦，丹田充盈着灵力，她甚至觉得较为之前还要轻盈许多。
她抬手摸着肩膀，完好如初。
除了破损的衣服，残留的血斑，她都要以为之前被柳云逸打伤，只是一个噩梦。
沈离起身，少年厉喝。
“别过来！”
她止住脚步。
细听，他的声音不是凶，而是慌乱。
红发少年蜷缩着身体，他身形修长，肌肉结实，此刻弓着背，缩着头，因怪异闪躲的姿势，宽硕的肩膀不自然的向前绷着。
沈离终于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
火红的头发中赫然多了一对耳朵。
猫耳......
不，是豹子的耳朵！
“你的耳朵！”沈离惊呼。
陆刃烦躁地双手揪着头发，有些粗鲁地揉了揉，啧了一声，“都叫你不要过来了...”
沈离忍住好奇，站在原地，目光却无法离开那对毛茸的耳朵。
“这是怎么回事？”
“哼。”
少年头一偏，拒绝交流。
沈离忽然灵光一闪，“我的伤，是你治好的？”
许是少女语气里带的惊喜与意外，少年又开始得意，他忘了耳朵的窘境，高傲扬起头，“除了小爷还有谁能有这本事！”
“但你治好我，代价是耳朵会露出来？”
“......”
沈离如愿看到那红发少年炸毛的样子。
陆刃咬着牙，一字一句，“那只是个意外！！”
“噗。”
“你笑我！？”
一股热气直冲到头顶，他火炮筒那般易爆的性格，也顾不得暴露，原地跳起，瞬间来到她面前，少女眼角还留有未消散的笑意。
陆刃好像又没那么气了，“你......真的是。”到底想怎样啊！？
他有点泄气。
霸道的胡椒与热意冲的人头晕脑胀，沈离咳嗽了两声。
少年急了，“哪里不舒服？”
他流露焦急的神态，沈离忽然觉得心口暖暖的。
头一次，在异世界，她感受到了这样毫不遮掩又热烈的好意。
沈离：“陆刃，谢谢你。”
少年愣了下，沈离看见他从脖子开始红到耳尖，两只毛茸茸黑金色的耳朵颤抖一下。
他的目光惊讶又带着微微迷离的水色。
许是在她的潜意识。
小猫
总不会有坏心思的。
豹子，也是猫科动物。
鬼使神差，她抬手。
手指触碰到耳尖的毛茸，那双耳朵开始剧烈的抖动，沈离觉得新奇有趣。
少年如同惊弓之鸟，往后跳开，他好像生病了，背脊过电那般战栗，绿眸圆瞪，“你干嘛！？”
沈离这才察觉自己做了件冒犯的事。
少年双眸怒瞪，却一点也不凶狠，淡绿荡起水纹，反而多了些...
委屈？
像块吸饱了水的海绵，软萌可欺，她磨蹭了下指尖，却没生出什么后悔的心思。
沈离惊觉自己骨子里或许存在某种不可言说的属性，霎时间也有些涩然。
“抱歉，没忍住。”
“你！你...你这个随意放浪的女人！”
沈离没有说话，也看不出情绪，陆刃以为她在生气，刚刚他失言，但也实在是因为她...太不像话！
他心里乱得很。
少年抿紧唇，想要开口，又死忍下来，空气骤然转冷。
安静了好一会，陆刃受不了这样的冷落，底咒一声，脚踹在岩壁上，石壁霎时裂开。
暴力狂！
沈离：“......一会洞塌了。”
“塌了就塌了。”
“会压到我。”
“有我在不会！”
红发少年还在闹别扭，又没忍住偷看她，少女浅淡笑靥在火堆旁如悄悄盛放的白芙蕖。
她没在生气......
他恼火地挠了挠脸，满身都是倔强与不屈，可还是歪歪扭扭地梗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又乱笑......”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那双绿眸止不住地偷瞄，一次，两次，许多次。
“不管怎么样，陆刃，这一次真的谢谢你。”她又说了一遍。
“我才不要你谢我！”
陆刃想起那一天她也是这样说，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疏离。
他脸色有点冷有点凶，身体里生出一种熟悉浅淡的痛意，他焦虑，厌烦，想要将这种感觉彻底驱离。
沈离蹲下来，伸出手，在火堆前张开略有僵硬的手指，感受经络一点点活泛过来，忽然脚边搭上条柔软的东西。
一条尾巴缠在她小腿上。
沈离：“......”
有瞬间，她以为是自己的尾巴，可马上就否定了。
她的尾巴十分蓬松，这条黑金交接，修长劲韧，是猛兽的尾巴。
沈离捏了捏，身边还在别扭高大的身躯陡然僵住，像块风干的化石那样还簌簌往下掉着碎石。
她半是调侃，“陆刃，你尾巴露出来了。”
“闭嘴！！！”他浑身肌肉紧绷，羞愤欲裂，像只踩到尾巴的猫跳地老高。
沈离笑起来，她捂着肚子，双眼弯成月牙。
“...哈哈哈啊哈哈。”
山洞里充斥着欢快的笑声，一遍遍回荡。
沈离笑出眼泪，她手指抹过眼尾，见少年气变形的脸。
“抱歉...啊哈哈哈哈......”
“你这个讨厌的女人！！”
“噗！哈哈哈.......”
“......”
陆刃气的说不出话，最后他麻木了，放弃了抵抗。
少女笑得双颊通红，像一个饱满欲滴的苹果，梨涡灿灿，在唇边绽放芬芳。
算了...
这样，好像也不错？
他抓了把红发，微垂的眸，懊恼，紧张，还有些，不知所措又莫名的欢喜。
浓密睫毛挡住那些呼之欲出的情绪，少年声音沙哑，“烦死了。”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压不住轻扬的唇角。
陆刃忽然严肃。
“嘘！”
他捂住沈离的嘴。
沈离笑的头昏昏，看着少年认真的脸，也察觉不对。
她用眼神询问，陆刃低声。
“有人。”
**
柳云逸站在村口。
山峦青烟跌宕，仿若青龙摆尾，他一袭蓝衣，袖口银丝勾云纹，清雅贵气。
“无羁，你最近可是遇到了什么事？”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白衣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