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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泰(七) 光顾着道歉,倒是先松手啊……

“小娘子这是要在陆家后院做将军么?”

陆纮哭笑不得地听完邓烛的话,微微皱眉,“这些书,怕只有些行军打仗之人,或是藏书之家方能拿到。”

“你是不是曾经进过邓刺史的书房,瞥见他案上的书名,因此想寻来的?”

陆纮一语道破邓烛所想,她倒没有盘问为何动心起念瞧这些书,只是善意地打趣她:“还要刀剑弓弩,干脆喊我给你弄匹天池的龙种马好了。”

邓烛臊得耳红,心里更是凉了大半截,慌忙之下只顾着歉然:“是妾身多嘴,不该……”

“我又没说不应你。”陆纮无奈,眉眼和软,自己也不凶啊,怎么一次两次这邓小娘子都这般唯唯诺诺。

“郎君……不觉得怪么?”

“嗯?”恰时下头上了些蒸炖之物,陆纮一面拿起箸子,一面迫不及待去用手掀那蒸鱼糕的笼。

滚烫的蒸气一下冲到手上,霎时间烫得缩了回去,往自己耳上贴。

“小心……”邓烛下意识地去捉她的手查看,白玉似的手,被烫红了一片。

“不疼的。”

陆纮不是很在意,她只是生得白,叫这点蒸气灼一下,容易显得红,算不得大事的。

“你说怪,是觉得哪儿怪?”陆纮没拿自己当过男儿,邓烛在搓着她的手的时候,她也由着她,一时未觉得有何不妥:“看些兵书,要些刀剑么?”

“是……”

“这有什么奇怪的。”陆纮浅笑,灯火在她眼瞳中跃动,“总归是读书,多读点书,没什么不好的。”

“至于刀剑,偶尔动动身子骨,强身健体,总不会有错。”

邓烛原本心中被陆纮洒脱的态度劝慰到的感情再度起伏,她知道陆纮说的没有错,她读这些兵书除了增长些无用的见识还能做什么呢?

她恍然明白了何止忧的不甘心。

好端端的,又开始走神了。

陆纮无奈,挣了挣手,“小娘子,柿奴饿了,权且松一松,可好?”

邓烛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她的手。

“啊、啊!抱歉──”

光顾着道歉,倒是先松手啊……

陆纮好笑地看着她,取了箸子,夹起鱼糕,被打揉紧实的鱼糕一股鲜甜。

邓烛别开脑袋,连箸子都不碰。

不是未曾用饭么?也不怕遭不住?

“我从前听过一个故事。”

陆纮忖度一二,忽得开了口,“说的是,庄子和惠子二人争辩,说,人只需要脚下方寸的土地便能站立,方寸之外的土地对于人而言,其实是无用的。”

温润的少年总算唤起邓烛瞧自个儿,“然而离开了那些方寸之外的土地,这方寸之内的有用之地,也变成无用的了。”

诚然对于人而言,只有足下踏着的土地才是‘有用’,但不代表除去‘有用’,‘无用’便是真‘无用’。

此乃‘无用之用’。

陆纮笑着,取来案上箸子,递给邓烛:“怎么样,邓小娘子,现下可是腹中饿了?”

邓烛心头豁然,似是易水旁的勇士壮了决心,接过了她递来的箸子。

“不过……”陆纮话锋一转:“我猜小娘子书也读的不算多罢?比起这些行军打仗用的兵书……”

“小娘子还是先好好读些不那么难懂的罢……”

……她笑话她!

‘怒目而视’,撞见的却是陆纮含笑,眸中带着惆怅,夹食鱼糕。

哪出做官用人,会要一个瘸子呢?

纵是她名满江夏,也没有哪个大人物愿意给她一官半职。

女子和瘸子的命途,在某种程度上是相仿的。

“……柿奴。”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唤她乳名。

陆纮夹取鱼糕的手明显顿住,抬眼,像是不确定自己听对了:“小娘子?”

“妾身今日听闻,柿奴写了一本书,名作《六策》。”

陆纮愣住,旋即带上浅笑,搁了箸子。

她说怎么今日个这邓小娘子似转性子了一般。

“定是荔奴告诉你的吧?她这人,怎么什么都同你说。”

陆纮淡淡地抱怨,“不过孩童胡写,无甚么可瞧的。”

这是拒了自己。

“柿奴不愿妾身多瞧?”

不知她吃不吃软,邓烛不自觉地带上些许委屈的音调,可怜楚楚地瞧她。

这邓小娘子怎么回事,好端端地,同自己撒娇?

莫不是真打算做自己个儿的侍妾?

自己在想什么混账话!

陆纮面上波澜不惊,心下动了个山峦起伏、千回百转。

一点点地弱了气势:“我不愿给任何人看。”

“为何?”

书写出来,不就是要给人看得么?

“无用。”

邓烛险些叫她这自相矛盾的话给闹笑了,“柿奴方才还说这世上有无用之用。”

“……”

陆纮没有接话,抿紧了唇而已,眸中晦暗生冰,至于冰层下是什么,邓烛看不明白。

……

“你这枪棒师父,是为谁请的啊?”

陆泾知晓这些日子陆纮温书时,都会请邓烛一同到西席那处听讲。

梁国文风昌盛,贵族女子读书有才并不是什么稀奇事,西席见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们去了。

但这枪棒师父……

陆泾或许开明,认为女子也能习武,但陆泾不能罔顾现状──陆纮是个瘸子。

陆纮也心知肚明她自己是个瘸子。

因此这枪棒师父是为谁请的,不言而喻。

“阿耶,不过一枪棒师父,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

陆泾气笑,去敲她脑壳,被陆纮一偏,躲了过去。

“你以为习武是那般容易的事?哪个不是自幼练的童子功?且不说邓小娘子是个女子,她今年年岁也有十六了罢?筋骨都硬成什么模样了?”

陆纮瘪起了嘴:“……就当是为我请的?”

陆泾望着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女儿,一时之间有些梗涩,哭笑不得:

“你铁了心要在这陆家后院养将军?”

“我不知道,阿耶,我不知道后院的将军能不能有朝一日走到人前,但人总该有些执念,才不枉活了这一世。”

陆纮说这话时,眼瞳中的狠气与执念骇得陆泾啧舌。

她似是在为邓烛抱不平,更似是在为自己抱不平。

陆泾忽然想起他与陆芸年少相爱,陆芸同她私会,眼中似乎也是这般执气,他也曾问她,不怕自己负了她么?

陆芸所言与那些市井巷陌传出的俗套故事相差甚远。

她说说他负了她,天涯海角,都会拿刀杀了他。

眼中执气与此时的陆纮如出一辙。

“我应你便是,”陆泾揉了下她脑袋,“少不高兴,板着个小脸,不然你阿娘以为我欺负了你怎么办?”

“江南有韦虎,我的孩儿怎么不能成为下一个韦老虎呢?”

陆泾眨眨眼,很是宽纵。

“阿耶最好了。”陆纮展颜,这时候想起嘴甜人乖来了。

陆泾不轻不重地抄起案上文书拍她脑门,这一次陆纮倒是没有躲。

“《佛遗教经》已经有确切消息,说在临湘郡福元寺,临湘……最近怕是要热闹了。”

朝中多少势力都想去迎那《佛遗教经》献给萧泽。

“太子殿下有上书劝阻之意。”

毕竟自临湘至建康,路途遥远,一路上若是大操大办,对途径郡县的财政定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今年的赋税收不上去,就只能变本加厉地压榨百姓了。

陆纮没有急着接话,仍是一副思忖的模样,“阿娘怎么说?”

“她亦赞成我随太子上书。”

“随太子殿下上书确实是稳妥。”

陆纮拧着眉毛,太子殿下无过,朝野声望亦不差,当今圣上更不是汉武帝,老迈昏聩,只因不满佞佛而上书,并不算什么不可为之事。

可陆纮只觉得……不安。

“孩儿只是担心……”陆纮说不出来哪里担心,话到一半就断了。

外头的云不知什么时候聚在江夏郡上空,阴翳,沉暗,知了聒噪得更重了。

“建康皇宫里的人打个喷嚏,都能在江夏掀起一场大雨。”陆纮呢喃地说着相干又不相干的话,“许是孩儿多虑了吧。”

“年纪小小,一派老成模样,也不怕还没及冠就起了皱纹。”

陆泾搓她脑袋,“好好歇息去,你身子不好,少操心这些,天塌下来,有阿耶和阿娘顶着呢。”

陆纮闻言,苦笑着摩挲着自己的膝盖,“阿耶哪里能照拂我一辈子呢?”

她亦不乐意一生只能在陆泾、陆芸的庇护下。

“阿耶,我不甘心。”

她不是见不得人的残废,她能够自己行走,她才华横溢,她不该,不该只能窝在家中,给自己的父亲当幕僚。

说这话时,陆纮很平静。

他知晓,自己女儿平静的表象下,有火在燎原。

陆泾低头叹了一声,抚着她背,“这样,阿耶这次给太子的信,由你来写,能否入太子青眼,就看你自己了。”

陆纮苦笑,她不是从前没在萧钧面前露过面,倘若真欣赏她才干,又怎么会几乎从未在陆泾这儿提到过她呢?

而且,她曾献给萧钧《六策》的总篇第一章,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好。”

即便如此,她还是应了。

她总得抓住一切能抓住的,往上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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