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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泰(二十六) 江水汤汤,涤得她一干二净,碧波澄澄,谁容得她假凤虚凰!

虫鸣烦,屋外的狗儿吠叫了好多声,扰到了人,主人从屋里头探出个头骂喝两句,隐约听得狗爪子擦地的声音。

外头闹,陆纮心里却是静的。

屋里只有调羹拌动着鸡蛋的音,澄黄的蛋羹捣得软烂,眼前人一言不发地将她扶了起来,靠在怀中,还温烫的蛋羹泛着香气,喂到嘴边。

陆纮顺从地张开嘴,由着她喂下去。

蛋羹到了口中,顺滑地溜到胃里,那种踏实的、满足的感觉,热乎乎地烫进四肢百骸,不晓得的还以为是什么仙丹灵药。

陆纮舒服地眯上了眼,往身后人怀中蹭了蹭,丝毫未察觉得到身后人的僵硬,嗓音还是那般沙哑:“若不是你泛着热气,烫到我心口,我都要以为这是梦了。”

背后良久地未传来声响,久到陆纮担心她自个儿话说得太露,恼到了她,方要替自己圆上一二,邓烛总算舍得开口:

“……柿奴说胡话了。”

紧接着,一匙蛋羹就到了她唇畔,也不知是不是要用这等拙劣的手段堵住她的嘴。

果然是女儿家,面皮薄,经她一闹,恼了罢?

陆纮如是想着,殊不知背后人的面容活似那染坊缸子,变幻莫测,又似蹩脚的庖厨打翻了佐料,油盐醋酱一齐在灶台上‘竞相怒放’。

江水汤汤,涤得她一干二净,碧波澄澄,谁容得她假凤虚凰!

天晓得她主动要为她解衣裳、换鞋袜,抹伤药。

铁了心同她一生一世,管它清名如何,去它的从前约告!

结果忍着羞赧,剥去她衣裳,入眼是刀伤腥红刺目,再抬却见她胸膛缠裹着厚布。

起初邓烛并未深想,只担心着这层布料会不会闷着她,毕竟陆纮刚从江里头的水龙王那走了一遭。

面红耳热地去解,白皙的胸脯起伏隆起,与她瘦削的肋骨极不相称。

邓烛的脸当时便白了。

脑子一热下,颤抖着手朝陆纮的双腿之间探去。

她再无知,再不通男欢女爱之事,也不至于分不清这点区别。

眼前人是女子。

她所爱慕许久的陆小郎君,她横了心,要同她相许的陆纮,和她一样,是个女子。

邓烛惨白着脸,仍是浑浑噩噩地替她换好了衣裳和伤药,她面色太差,甫一从屋里出来,就瞧见庚梅斜靠在不远处的墙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并不愚钝,霎时间想明白了很多事,譬如为何庚梅说她绝非良人,又为何总是对她无有好颜色。

“打见她第一眼,我就知晓了。”

“你现在,还坚持以为,她是良人么?”

庚梅撂下这句话后,没有再说别的,转身朝外走去,留下邓烛一人在原地惶惶。

照理来说,真心错付,她该愤怒的,然而没有,在最初的冲击过后,邓烛仍是不可抑制地心疼,去暂时歇脚的农户家里买了鸡蛋,给她洗手作羹汤。

她不知该如何安放这已然悖逆的情感,一团乱麻中,对陆纮的那点心疼就好像麻绩当中钻出来的针头,膈得她难受,可偏偏又没法子佯装忽略,对其视而不见。

冤孽。

尤其是当陆纮的鼻尖与唇畔刮蹭自己时,这种委屈愤懑却不知如何该诉的心近乎到了顶峰。

偏又为着那点心疼硬生生压了过去。

她知道陆纮吃了许多苦头。

她知道陆纮心有抱负。

她知道陆纮的欺骗绝非本意,她们这桩姻缘也不过本就虚假。

她自己动错了心,怪得了谁?

收覆水,收覆水。

“含光,已经见底了。”

陆纮温和而沙哑的嗓音惊得邓烛手一抖,主人家的陶盏险些要叫她跌下榻去,好在同庚梅学了些三拳两脚的功夫,足尖一钩,一挑,一接,那陶盏又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她手中。

“真漂亮。”

也不知是在夸架势,还是夸人。

“柿奴谬赞了。”

陆纮敛眉,她确实看不到身后人的面孔,却是听得出身后人的语气,邓烛这话,说的格外疏远。

“怎么了,谁让你不高兴了?”

陆纮下意识地去捉她的手,手背被熟悉的温凉抚上,邓烛硬生生忍住想逃的冲动,然而也忘了作声。

眼角微眯,陆纮便只能去猜,“是不是山人又不给你好脸色了?”

怒火虚横腹中,陆纮眼眸中有沉水在涌,她失去了那么多,唯一的暖处谁若是敢来抢,她就是豁出命都要刮她一层肉下来!

邓烛没瞧出陆纮这点幽暗的心思,摇了摇头,“柿奴为何非要去撞那黑面的汉子?”

自己说着,想到当时那黑面汉子刀刀存杀的架势俱是奔着自己来的,陆纮那举措多少是豁出去替她挡了刀。

本就五味杂陈的心思更复杂了。

想到这儿,陆纮坐直了身子,“那几颗珠子呢?”

邓烛闻言,不动声色地自袖袋中取出来她收好的鹡鸰珠,陆纮命都不要,就为留下这几颗珠子,指定是发现了什么。

雪白的珠子在油灯下泛润着光泽。

“柿奴是发现什么了么?”

陆纮默不作声地将珠串捻起,摇摇头,“当时上船时,我并未察觉这黑汉子有什么不妥,他的西曲唱的比我还正宗,哪里想得会是外头派来杀我的?”

她当真是在船疾七荤八素的时分,听懂了邓烛的提醒,才意识到这黑汉子的问题。

“我不过是赌一把罢了,”陆纮轻声解释道,“杀人越货不忘带佛珠,可见这珠串对他很是重要,而且……倘若他与此前杀害渡我阿耶的舟子的人是同一人的话,这珠串,想必不会是凡品。”

“这些看似无用的蛛丝马迹多了,迟早有一天,他们会露出马脚。”

“可郎君不该拿自己的性命作赌!”邓烛听了她的话,心里闷着的气忍不住冲出了口。

道理固然是这个道理,只一点有些问题──命都没了,谁替你揭相昭雪?

“呵……这不是,还有你么?”

陆纮这话说得颇为无赖,将这担子往邓烛身上堆。

“郎君就不怕,妾身丢下夫人,远走高飞,离这些刀光剑影远远的?!”

“……”

陆纮缄默了一瞬,正当邓烛想着自己话是不是说的太重时,陆纮再度开了口:

“如此……也好。”

“你不会抛下我阿娘不管的。”陆纮说着,懒懒散散地往榻上靠倒下去。

她敢往江里跳,其实就是笃定了邓烛知恩图报,定不会放任她尸首曝晒河滩,看着她被鱼吞腹的惨事发生。

然而当时毕竟是无可奈何之下的冲动行事,思忖不了太多,而今回想,陆纮也知那般对邓烛不甚公平。

“倘若有朝一日,真那般不幸,你愿意帮我追查到底,固然是好,然而若是你觉着累,好好活下去,也是对我最大的宽慰了。”

背负着仇恨和包袱活着太累了,陆纮自己如今主动扛起这些,自知辛苦,她有执念、她不甘心,她的苦痛甘之如饴。

她却不想邓烛同她这般。

清雅的少年合眼躺在榻上,有些杂乱的发丝随意地散在她的面庞和鼻梁之上。

心头一跳,就想替她拂理发丝,然而手刚探出,便又瑟缩回来。

这不对。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饶是知道她陆纮是女儿身,然而话里话外的温柔还是烫热了她。

即便她拿不准陆纮从前那些话,究竟是不是戏语,又有多少是真情,多少为假意。

但总有些话,不消说出来,也能被人听见,不是么?

鸡鸣桑树,天泛着透亮的瓦蓝,太白悬天,已有些勤快些的佃农自屋里起了来,木桶挑水,井边轱辘,回响的声儿在墟里荡啊荡。

邓烛一晚上辗转反侧,在听到屋外鸡鸣后索性起了身。

“睡不着?”

肃然的声音伴着凌厉的风啸吼到邓烛耳侧,邓烛侧身、偏头,一把攥接住投掷而来的物什,掌心光滑的质感传来,她才意识到飞过来的是一杆木棍,或者说,是主人家用来锄地的禾锄杆子。

庄稼人用的禾锄并不牢靠,锄头部分总容易和木棍脱节,这家的农人想来不算很勤快,脱节了的禾锄随意地耷拉在墙根,被庚梅顺手扔了过来。

“祖逖、刘琨二位将军任司州主簿时,闻鸡鸣而以为非恶声,晨起舞剑,后能北伐击楫,成晋室中流!”

庚梅不知从何处捡来一根柴火棍,声音柔上许多,与她随意挥动木柴时猎猎作响的风声对比鲜明,“小娘子,这些日子,可松泛了。”

……

柴棍生风,连连几下打在邓烛的手背,几下就见了红。

“你心不在焉,怎么,还惦念着给她洗衣烧饭不成?”

庚梅激她,邓烛闻言并不为所动,亦心下一横,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却总也得不到答案的话:

“山人待我如此严苛,是为的什么?”

“……有些话,现在同你说,你也不会信,也不会听。”

木柴棍痛击在邓烛的小指尖上,逼得她松开了手,木棍跌落在地上,肩上一沉,庚梅手中木柴按抵在她的脖颈处。

“等你什么时候能接住我一百招,我便告诉你。”

邓烛抿唇,没有接话,而是抄起地上木棍,径直朝庚梅腿上扫去──

既如此,那便手底下见真章!

直至天泛鱼肚白,邓烛面色酡红,收了杆子往屋走,才发现陆纮已经醒了,身上卷着外裳,靠在檐下,不知看了多久。

邓烛垂瞥开头,不知为何,没来由觉着心虚。

她听这人先是压低了声,轻声柔和在耳畔:“丰二娘托我来说一声,昨夜灶上闷了一夜的水好了,你先去梳洗。”

邓烛应了,转身而去,殊不知在她走后不久,温柔缱绻的声音骤然蒙上层霜,射向庚梅:

“君见闻鸡起舞名,不闻豫州庙堂苦、司空段部啼?”

长风穿堂,带着江南青泥的生涩味,一时之间,鸡不鸣,犬无吠。

“……有些事,只有她能做,有些人,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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