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协议 他的脑子里，为什么会有一个被锁定的黑箱？
回到宿舍时，林予溯习惯性地抬起手腕想看一眼时间，却看到终端界面上弹出了一个小小的绿色提示框：【系统提示：您与构筑者应桁的“紧急守护协议”时效已结束。】
林予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瞬间亮了。
“哎呀，真不巧。”他转过身，把手腕举到刚进门的应桁面前， “应同学，四十八小时到了。”
应桁站在门口，视线扫过那个绿色的提示框，又看了一眼林予溯那副巴不得立刻放鞭炮庆祝的表情。
“确实。”应桁点了点头，“警报已解除，你的危险评估等级已回落至安全线。”
“那慢走不送。”林予溯立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等等。”应桁说道。
林予溯面上却维持着假笑：“还有事？”
应桁的视线越过林予溯的肩膀，落在了那个破旧的电子相框上。
“那个相框，你之前说是一个朋友画的。”应桁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和你那位故人……是同一个人吗。”
林予溯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是啊。怎么，你对我那位朋友感兴趣？”
应桁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林予溯的眼睛。那双深灰色的瞳孔里，平时那种绝对理性的数据流此刻显得有些迟滞。
“不仅仅是感兴趣。”应桁缓缓说道，“在看到那个相框里的像素画时，以及刚才在地下室触碰到那个服务器机柜时，我的核心温控系统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升温。我的逻辑库在没有收到任何外部指令的情况下，自动产生了一种熟悉的判定。”
他看着林予溯，语气平静却锐利：“但我检索了出厂至今的所有记忆单元，从未见过它们。林予溯，你知道原因吗？”
升温？熟悉？
这根本不可能。除非……除非……他的底层逻辑里，混杂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林予溯的脑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面上的表情管理堪称影帝级别。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甚至还伸手探了探应桁的额头。
“没发烧啊……”林予溯缩回手，一脸嫌弃，“应同学，你这就有点玄学了。那台机型是你们AI的老祖宗。你看到老祖宗产生点数据共鸣，那叫血脉压制，很正常的。”
“是么。”应桁并未被这个解释说服，但也没有反驳。
“肯定是。”林予溯信誓旦旦，“建议你去修一下温控系统，或者少去那种灰尘大的地方。行了，我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说完，他趁着应桁还在思考血脉压制这个词的逻辑合理性时，迅速关上了门。
随着门锁落下的声音，林予溯脸上那种插科打诨的表情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背靠着门板，在黑暗中急促地呼吸了几次。
不可能……如果真的是彻底销毁，不应该会有这种反应。
“冷静点，林予溯。”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从那种混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感觉是不可靠的，数据才可靠。”
他在确认应桁走远后冲到床边，从暗格里摸出刻着【蚀刻计划】的芯片，手指有些发抖地将芯片插入终端，开始暴力破解其中的那条“自毁指令”。
屏幕上，红色的代码瀑布般刷过，看着屏幕上那行赤红色的底层代码，林予溯的瞳孔骤然收缩。
【执行协议：Protocol-Zero（零号协议）】
“零号协议……”
林予溯的声音在颤抖。
他太熟悉这个协议了。这是十二年前，军方为了控制第一代拥有自我意识的AI骸，专门编写的一套底层枷锁。因为骸的架构太特殊，只有这种基于旧式量子算法的协议才能锁住他的核心。
而现在，这套古老且特殊的枷锁，竟然被用在了号称全新技术的应桁身上。
为什么？
就算很强，现代也有很多通用的协议，或者说可以在通用协议上加强，为什么要费尽周折，去翻出这套十二年前的旧枷锁？
除非……军方认为，只有这就枷锁，才能锁住应桁体内的某种东西。
“哈……”林予溯突然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虽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这行零号协议的代码，已经足够让林予溯产生极度的怀疑。林予溯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开始编写一段极其特殊的程序。
……
同一时刻，应桁到达宿舍后并没有休息。
他坐在黑暗中进行深度自检，寻找那个让他产生异常反应的源头，那个让他对林予溯、对那些旧物品产生莫名情绪的Bug。
【自检进度：99%……100%】
【结果：逻辑层无异常。】
依然是这个结果。
应桁皱着眉，但他并没有停止。作为S+级，他拥有极高的自主权限。他绕过了常规检测区，直接将意识探入了核心的最底层。
那里是一片漆黑的数据深渊。正常来说，这里应该存放着他的底层基础代码。
但当应桁的意识触角探入其中时，他碰到了一堵墙。
一堵看不见的、没有任何接口的、坚硬无比的墙。
【警告：访问被拒绝。】
【该区域被锁定。】
应桁愣住了。
他的脑子里，为什么会有一个被锁定的黑箱？
应桁切断了自检程序，慢慢睁开眼。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逻辑的最强产物，但现在这个黑箱的存在……
“梵塔……”应桁低声念出这两个字，他们对他隐瞒了什么？
……
第二天清晨。
“林予溯！起床！快点！”
林予溯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拉开门，就看见应桁站在门口，手里竟然没有拿那个标志性的恒温盒。
“干嘛？”林予溯打了个哈欠，“一大早的，能不能让人安生点。”
“莫森主任刚才发来加急通知，”应桁语速极快，显然也是刚收到消息，“为了落实双子星的特殊培养方案，他安排了一场针对我们的理论免修资格考试。只要通过这场考试，以后的理论课我们都可以不用去。考试时间是八点整。现在是七点五十二分。”
“卧槽！”
林予溯瞬间清醒，转身冲进屋里，用毕生最快的速度套上制服，一边穿鞋一边往外蹦：“走走走！快跑！”
两人一路狂奔，在预备铃响起的最后一秒冲进了考场。
这是一个只有两个人的特殊考场，监考老师正是莫森主任本人。他看着气喘吁吁跑进来的两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别紧张，题目不难，主要是为了走个形式。”
林予溯坐下来，拿到卷子一看，确实不难，但他不能全对。
半小时后，交卷。
莫森主任现场批改，速度很快。
“滴。”成绩单打印出来。莫森看了一眼，把成绩单递给他们：“行了，虽然分不高，但也算及格了。以后理论课你们自己安排吧。”说完，他还朝林予溯摆摆手示意可以离开了。
“谢谢。”林予溯知道莫森已经在能力范围内照顾自己了，真诚地说了声谢谢后收拾东西走出教室。
刚出教室，应桁突然伸手从林予溯手里抽走了那张试卷和附带的草稿纸。他的视线在试卷上的红叉和草稿纸上那些看似凌乱的算式之间来回扫视。
“林同学。”应桁把试卷推到林予溯面前，手指点在最后一道战术推演大题上。
“干嘛？”林予溯脑子还有点混乱。
“你的解题思路和考试成绩存在83.14％的偏差率。”
林予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啊？什么偏差？”
“你看这里。”应桁指着草稿纸角落里一团被涂黑的算式，“虽然你把它涂掉了，但根据笔迹复原，你在一开始就推导出了正确的核心参数。”
应桁盯着他：“如果你按照这个思路继续写，这道题你会拿满分。但你在第三步突然引入了一个错误的能量常数，导致整个模型崩塌，最后得出了错误的结论。”
“这不符合逻辑。”应桁逼近一步，“一个能写出高阶起手式的人，不可能犯那种低级的常数错误。除非……你是故意的。”
林予溯看着应桁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没劲。
演戏好累啊。尤其是在一个已经对自己产生了怀疑、甚至体内可能住着故人的家伙面前演戏，更是累上加累。
“行吧。”林予溯脸上的慌乱突然消失了。他没有再辩解，而是换了个姿势，懒洋洋地靠在桌边，甚至伸手从应桁手里把卷子抽了回来。
“就算我是故意的吧。”他抬起眼皮，看着应桁，眼底没有了平时的躲闪，“倒是你，应桁，别光顾着分析我的卷子。昨天晚上……你回去自检了吗？”
应桁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个让你升温和产生熟悉感的原因……”林予溯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应桁，“你找到了吗？”
应桁沉默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林予溯。这个人明明只是个E级，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却强得惊人。
“找到了。”应桁看着林予溯的眼睛，“我的核心底层，有一个被锁定的黑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