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死装货和赖皮猫
几乎没有过多思考，在和年轻兽人对视上后，艾斯果断地选择转身就跑。
但作为地下城食物链最底端的低等级魅魔，艾斯当然不可能跑得过一只年轻力壮还被愤怒加持的高等兽人。
才迈开腿，肩膀上就已经落下一只手臂，阿兹尔很轻松地拦在了意图逃跑的魅魔身前。
“你跑什么？”阿兹尔的表情并不好看，冷俊的眉骨上方有一道不算短的伤痕，随着他恼怒的神情而显得狰狞起来：“我有那么可怕吗？！”
艾斯被他直接摁住肩膀，背脊撞在了粗壮的树干上，枯叶因为突如其来的冲撞而散落，好一些落到了艾斯的身上。
枯黄的树叶之间，怀里抱着玫瑰花束，脸色因为惊慌而苍白，不自觉小心躲避着枯叶的魅魔，实在显得太过可怜。
阿兹尔顿了顿，被怒火灼烧着的瞳孔也显露出些许不自然。
他忍不住错开眼，松开紧紧按在魅魔瘦削肩膀上的手掌，嘟囔着往后退开一些：“真有那么吓人吗……”
尽管阿兹尔让开的空间非常小，但好歹算是给快要被吓坏的魅魔留出了点安全空间。
艾斯紧抿住唇站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的声线显得平稳：“麻烦让一让，阿兹尔先生，我的工作还没有做完。”
于是阿兹尔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愤怒的神情，像他这个年纪的兽人似乎总是处在暴怒和不爽当中。
“工作？给那个白毛当牛做马？”阿兹尔气得不行，在艾斯可以忽略不计的挣扎之下，一把抓过了他的手，露出白皙柔软但却带有几道浅浅划痕的手心：“你看看你的手！”
艾斯不觉得自己的手有什么问题，照顾漂亮的花朵总是需要付出的，免不得被尖刺划破手指。
而且善良的天使先生，每天回家都会帮弄破了手心的魅魔治疗伤口。
想到温文尔雅的西林先生，艾斯就忍不住飞快地瞟一眼面前的兽人。
唔，不同物种之间的差距有这么大吗……
年轻的兽人大都是些粗神经的生物，阿兹尔完全没有察觉到艾斯的腹诽，甚至还以为他是在偷看自己眉骨上的伤口，表情又开始僵硬起来：“哼，放心吧，小伤而言。”
艾斯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迷茫了一瞬后便将这句突兀的话抛到脑后，抿住唇继续反抗：“你快点放开我，西林先生马上就会回来了。”
西林先生好不容易才能早点回家，他的花圃和下午茶都还没有准备好呢。
想到还没发好的面团，向来乖顺的魅魔难得露出着急的模样，脸蛋都急红了几分。
即便知道自己的力气在以“蛮力”出名的白虎一族面前完全不够看，但艾斯还是咬住牙奋力一推：“阿兹尔！”
然后还真的就推开了。
唔？
却发现总是嚷嚷着力大无穷的年轻白虎诡异地红了两只耳朵，欲盖弥彰地嘟囔着：“有我在，你担心什么。”
依旧在状态外的艾斯：……
就是因为有你在才担心啊。
艾斯抿住唇，本打算趁着阿兹尔走神赶紧逃跑，但才转过身就又被反应迅速的兽人重新抓住了手腕：“跑什么，不是说了吗不用怕。”
阿兹尔明显有些自得，哼一声后说：“那白毛现在还被缠在交易所里走不开，一时半会回来不了的。”
他完全没有发现，随着他的这句话，被攥住手腕的魅魔，脸色刷一下变得苍白起来。
艾斯努力控制住颤抖的声线：“什么意思，你把西林先生怎么样了吗？”
阿兹尔皱起眉：“管他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溜进来。”
年轻兽人显然并不十分欢迎这位地下城的外来客，抓住魅魔纤细的腕子后转身，一边谨慎观察周围一边说道：“行了，先离开这里，等回了家再……”
他的话只说完了一半。
步伐因为受到阻力而被迫停下。
阿兹尔转过身，属于兽类的竖瞳愣了愣，然后像是终于反应过了什么一般，猛然收缩，紧紧盯住身后的人。
“……你不和我走？”
他声音充满了恼羞成怒和不可置信。
艾斯怀里的玫瑰花瓣抖了抖，小腿随着用力而绷得笔直，倔强地抬起一张发白的脸：“我问，你把西林先生怎么了。”
怪不得总是在外面忙碌，每天都要很晚很晚才回家，原来是被阿兹尔他们找麻烦了。
西林先生孤身一人来地下城，本来就势单力薄，怎么可能是白虎家族的对手。
说不定早在他将自己从阿兹尔等人面前救走时，就已经被记恨上了。
但西林先生却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说过这些，甚至每天都笑眯眯地陪着自己吃早饭。
这样的一个好心人，怎么能、怎么能因为自己……
“阿兹尔，你们不要伤害西林先生。”艾斯攥住了年轻兽人的衣摆，磕磕巴巴地道歉：“对不起，我那天惹你们不高兴了，但西林先生是无辜的，别迁怒他。”
阿兹尔只觉得气血上涌两眼发黑，几乎是挤着嗓子发出声音：“……我伤害他？？”
可能是因为太过愤怒，抓住魅魔的手指也不自觉地加重力气。
兽人的力气本来就大，更何况是处在暴怒状态下的阿兹尔。
艾斯觉得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掐变形了，咬牙将痛呼咽回去，努力地尝试安抚：“别、别生气，我和你走就是了。”
或许是因为艾斯的颤音太过于明显，阿兹尔终于意识到自己快要把这只魅魔的手掰断了，愣了一瞬后，仿若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手：“蠢货，疼了不知道说吗，让我看看……”
他最终并没有能够再次抓住艾斯，手指即将触碰的时候，眼前刮过疾风，阿兹尔下意识地眯起眼。
再抬头，本来该乖乖呆在自己身边的魅魔，却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怀里。
巨大的翅膀缓缓收拢，优雅落地的天使有着一头霜雪般的长发。
怀抱里窝着一只被似乎被吓坏了的小魅魔。
西林注视了一会儿艾斯发红的眼眶，仿佛有些新奇，又带了点别的意味：“啊，怎么可怜成这样。”
这句话说得很轻，再加上艾斯本就神经紧绷，完全忽略了过去。
魅魔的眸子里带着点水光，好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
西林思索着，觉得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你……”
却并没有来得及说出来，西林看着这双碧绿的眼睛慢慢睁大，两只尖尖的耳朵也跟着立起来，接着一下子伸手抱住了自己的颈脖。
“天使先生！”
明显带着哭腔的声音，和发烫湿润的脸颊一起埋到了天使的肩膀：“我以为、我以为你也不会回来了。”
地下城里住着的都是黑暗生物，就算明面上禁止残杀同类，但谁都知道这些规则向来只对被弱者生效。
这些年里，艾斯见过太多无声无息消失在地下城角落的家伙，甚至他自己也差点成为其中一员。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魅魔的抽泣声更明显了些，环住后颈的手臂也更加用力。
西林很轻地扬了扬眉梢，奇妙的体验，至少在这一天之前，从来没有一个活着的生物敢用这种姿态触碰西林的颈脖。
嗯，当然死的也没有。
想了想，他好脾气地拍拍怀里小家伙的后背，哄着人抬头：“别怕，我在这儿呢。”
天使的睫毛也是银白色的，瞳孔却是纯粹的金，垂下来望着人时显出几分与周围环境不匹配的肃穆圣洁。
艾斯抬起脑袋后就正好撞进这双眼睛里。
从一片金色中清晰的看到了自己鼻头发红的倒霉可笑模样。
终于回过神来的艾斯：“！”
“抱、抱歉天使先生，我不是故意跑到您怀里的，”魅魔慌慌张张地挣扎着，声音还带着点鼻音：“是不是很重啊，我现在就下来。”
西林忍不住勾唇：“十个你都没有一只凯撒重。”
言下之意是不用下来，但艾斯只以为是好心的天使先生的客气话，脸颊发烫，小声道：“还是放我下来吧。”
“好吧。”
不知道是不是艾斯的错觉，在被放下来之前，他感觉自己被很轻很轻地颠了一下。
只不过还没等艾斯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稳稳地放到了地面。
“去和寻宝鼠玩儿吧，我会处理好的。”
脑袋被温柔地揉了揉，艾斯怔愣着正想要拒绝，就被早早等在一边的寻宝鼠一口叼住袖子，然后甩到了它的变大数倍的背脊上，一下子就飞得没了影。
“欸？等一下！我不…走…”
魅魔的身影消失在了面前，只留下一串带着颤音且不自觉升高了好几个调子的语词。
怎么显得更可怜了。
“装货。”
西林收回视线。
见面前的男人看过来，阿兹尔压低眉眼，讽刺地笑出声：“死装货。”
有一句话说得好，年轻的小子最不缺的就是勇气。
“你这种年纪的老家伙就不要来掺和年轻人的事情好吗，把艾斯还来，相信我，他绝对不会喜欢像你这样的白毛老鸟的，更何况，你还欺骗了他。”阿兹尔知道自己打不过面前的家伙，但这并不妨碍他嘲讽拉满：“你不知道吧，艾斯最讨厌被骗……”
他的话没有来得及说完，就仿佛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一样睁大双眼，发出愤怒痛苦的嘶吼。
披着一身圣洁外皮的“天使”优雅地靠近，纯金色的瞳孔居高临下望着底下拼命挣扎着的兽人。
“赖皮猫，看来你的父亲还是没有教会你，什么叫做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