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西林先生，我生病了吗
取得在地下城混迹多年的魔种的信任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当然名叫艾斯的魅魔先生是个罕见的例外。
西林看着面前义愤填膺，甚至气得红了脸的魅魔，越看越是觉得新奇，忍不住伸出手戳一下他的脸颊：“艾斯，有没有人告诉你，‘笨蛋’‘坏家伙’这种话不适合用来骂人。”
猝不及防被碰了碰脸蛋，让本来还打算骂几句的艾斯一下子就熄了火，碧绿的眸子眨巴几下，努力从脑海里挖掘出更多词汇：“那……他们是糟糕透顶的下流东西。”
这几乎已经是艾斯能想出来的最恶毒最“坏”的话，但却反而逗笑了面前的男人。
“噗……哈哈哈哈哈，小艾斯，你真是太有趣了哈哈哈。”
西林一笑就停不下来，就像是当初听到艾斯对着凯撒叫“老鼠先生”一样，甚至笑得俯下身，埋头到了艾斯的肩膀上，闷笑时产生的喉咙震动感贴着温暖的身体，毫无阻隔地传到了艾斯的耳朵边上。
好痒。
艾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羞恼地同时又不免偷偷觉得开心。
这才是艾斯一直渴望的，属于朋友之间的打趣玩笑。
能够逗笑好友，让他开心，也是很令人雀跃的事情呢。
有朋友真好。
艾斯这样想着，也没有第一时间推开几乎整个上半身都倒进自己身上的天使先生，反而是睁着一双害羞的绿眼睛望着人看，小声讨饶：“别嘲笑我了西林。”
对于这两个字，他的确还不太熟悉，说出口的时候带着几分青涩笨拙的味道。
但也很有意思。
不，是太有意思了。
来到萨米拉尔的这几天，西林已经数不清自己发出过多少次这样的感慨。
睫毛垂下来，恰到好处的掩盖住划过诡异狂热情绪的金眸。
等再一次抬眼时，又是那副温和好脾气的模样。
“好吧小艾斯，这不是你的错，毕竟你并没有渠道去学习这些‘知识’。”天使先生笑容可掬，顺手揉了一把魅魔的卷发，语气发生微妙的转变：“啊，不过这也是好事，你确实不应该接触这些肮脏的词汇。”
不知道是不是艾斯的错觉，西林先生说出最后几句话的时候，声音虽然很轻，但却透露着一些像是愤怒厌烦之类的负面情绪。
尽管只是地下城最低等级的魔种，但或许弱小的生物天生就具有感知危险的能力，艾斯莫名觉得有些不安起来，下意识地转移话题：“西、西林，那你后来是怎么脱身的，他们有伤害到你吗？”
“那倒也没有，对付兽人其实并不难，只是他们说话实在太难听了。”西林叹气：“你不是问我怎么知道你会缝纫的吗，就是这群家伙说出来的，特别是……”
艾斯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替西林补充完后面几个字：“阿兹尔。”
“啊是的，或许是叫这个名字吧。”西林慢吞吞还带着点苦恼地说：“他竟然说……嗯，说你喜欢巴结人，以前就黏在他旁边，天天给他洗衣做饭，当然可能是我转述不到位，也许他并不是这个意思……”
“您没必要替他美化。”艾斯抿住唇，他知道以阿兹尔的性格恐怕会说得更难听。
但善良的天使先生，即便是不喜欢阿兹尔那群家伙，也会把人往好处想。
显然陷入自己情绪当中的魅魔，完全忘记了西林不久之前的“毒舌”形容词，只觉得面前的天使先生简直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善良单纯”的金色光圈。
“我和阿兹尔以前是朋友，但后面出现了一些误会就渐行渐远了。”艾斯生怕西林会被阿兹尔骗到，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再次小声解释：“但他性格有点偏执，我又不太会说话，所以他现在非常讨厌我。”
甚至只要艾斯身边出现任何稍微显得亲近些的人，都会被愤怒的年轻兽人赶走。
好像只要这样让艾斯孤立无援，就能反映出艾斯在离开他之后过得很惨，从而满足他扭曲的占有欲。
闻言，西林勾了勾唇，琢磨着这两个字：“朋友啊。”
但显然魅魔先生并不想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连忙主动开口打断西林的进一步询问：“总之西林先生您没事真的太好了，至于阿兹尔……别再理他就行。”
对于这种事情，艾斯显然很有经验：“您知道的，年轻人都是这样，只要别理他，过段时间他自己觉得没意思就不会再来了。”
西林撑住一边脑袋，好奇一般问：“是吗？”
想到今天甚至发疯一样翻墙闯到后院来的阿兹尔，艾斯莫名有些心虚，但最后还是坚定点头：“嗯，以前都是这样的。”
的确，那只赖皮猫回去后估计不被族长关上个十天半个月都出不来。
“原来如此。”西林心情好了不少，随手将被魅魔紧紧攥在手心里，却没有喝上几口的牛奶抽出来，起身往外走：“快冷掉了，来一楼吧小家伙，我给你重新倒一杯。”
“对了，麻烦顺手帮我拿上外套。”
天使先生含笑的声音在前方响起，艾斯连忙捡起被落在了床上的外衣，加快脚步跟在了男人的身后。
一楼的烹饪室兼顾了储藏功能，里面几乎放着所有种类的食物，因为有西林的力量保护着，永远也不会变质，艾斯第一次被引着进去的时候，吃惊地差点说不出来话。
不过很快惊讶就转化成了惊喜，对于擅长做饭的小魅魔来说，没有什么比看到一整面墙的厨具和数不完的食材更令人兴奋的事情了。
除了最开始两天还有些局促，但在天使先生的鼓励，以及嗷嗷待哺的寻宝鼠小姐的期待注视下，这间大厨房已经成为了艾斯大显身手的“战场”。
但没想到，烹饪室的底下还另有一片空间。
里面的光线有些暗，弱小的魅魔只能隐隐看到些许物品的轮廓，两侧似乎摆放着几排书架，右侧书架里面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幽光。
还没等艾斯看清楚发光的是什么东西，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手心。
“小心脚下，别被绊倒了。”西林扶住魅魔，又抬手将窝在楼梯中间挡路的寻宝鼠移开，没好气地说：“凯撒总喜欢在漆黑的地方睡觉，稍不注意就会踩到。”
说话的时候，天使先生高挑的身影正好挡在眼前，手心相贴的位置传来的温度又太让人难以忽视，艾斯轻而易举地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紧张地小声答应：“好、好的。”
刚才在餐桌上乖乖喝完西林重新热好的甜奶后，艾斯才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没来得及做好的玫瑰花饼，当场就红着脸猛站起来，磕磕巴巴地表示自己要去接着揉面。
当然不会有任何一个体面的绅士，会让一只才喝完热牛奶的魅魔去厨房卖力揉面。
至少西林是做不出来这种混账事的。
银发天使撑着头想了一会儿，最后眨巴两下眼轻声说：“小饼干什么的，明早也来得及烤，我倒是有另外的事情想找小艾斯帮忙。”
要知道，整个地下城会主动寻求一只低等魔种帮忙的人简直是屈指可数，更不要说是来自善良又强大的天使先生的求助。
艾斯完全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迫不及待地答应下来了。
紧接着，就被带到了厨房的地下一层。
“这里是什么地方？”
可能是还在为终于能够帮到朋友而激动，也可能是西林先生的手心太温暖，总之艾斯觉得自己脸上的热度始终降不下来，还越来越烫，甚至有点发痒。
不会又变成红不拉几的蠢样了吧。
艾斯一边在心里面又羞又恼的埋怨着自己的糟糕体质，一边又庆幸着这里的光线很暗，应该不至于被西林发现。
“是我的工作室，炼药制器写书，什么都能做。”
好厉害啊！
艾斯正想要赶紧夸赞几句，谁知下一秒，昏暗光线便被柔和烛光所替代。
本来模糊的视线也跟着明朗清晰起来。
不管是魅魔的红脸蛋，还是天使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艾斯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和转过头来的西林对视上，撞进那双略带些惊讶的金色瞳孔里。
“唔，似乎是有点热。”好在善良的天使先生并没有这件事上过多纠结，反而贴心地为魅魔的糟糕表现寻找借口：“听说最近的萨米拉尔一直在升温。”
才不是，地下城明明已经下了快一周的雨。
魅魔已经羞愧地说不出话了，嚅喏着嗯嗯唔唔了几声后，就赶紧错开视线，不敢去看面前男人的眼睛。
真是可怜死了。
西林难得捡起自己的良心，没有再去捉弄已经羞赧得连尾巴都蜷缩起来的魅魔，反而主动松开手往前走，给紧张的小家伙一点放松的时间：“过来吧，看看我新买的晶石。”
终于和这只修长温暖的手掌分开，看着前方那道身影，艾斯忍不住偷偷松一口气。
牵手什么的，实在是太令魅魔紧张了啊。
“小艾斯？”
艾斯趁机用力晃晃脑袋，试图将可恶的灼热感从脸上晃走，但听到西林的声音后，又连忙跟上去：“来了来了。”
小跑到西林身边后，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的艾斯，一下子就被悬浮在正中央的那一小枚发光紫水晶所吸引了，忍不住夸赞道：“好漂亮。”
“是的。”西林也很满意自己的眼光：“而且还有剧毒。”
艾斯：欸？
好危险！幸好自己没有伸手去碰！
发现魅魔被吓成了圆溜溜的绿眼睛，西林眨眨眼解释：“我是说经过炼制之后，现在还只是一块有点特殊功能的普通晶石而已哦。”
原来是这样。
虽然是天使先生的物品，但危险的东西总是令人畏惧，知道它暂时安全后，艾斯的好奇心也再次升起来：“特殊功能是什么？”
“活血化瘀补肾壮阳。”西林看着脸蛋越来越红的魅魔，语气不明：“本来还想让小艾斯帮忙试试功效呢，看来现在是不太行了。”
艾斯很茫然：“什么？”
下一刻，手腕便再一次被握住，天使先生无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挠自己。”
听他这样说，艾斯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抓挠自己的手臂和脸颊。
而这些皮肤上面竟然不知道在何时布满了细小红斑。
“好痒啊。”艾斯睁大眼，又惊恐又委屈：“西林先生，我生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