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被坏东西抓住了
好热。
全身都被湿湿热热的东西包裹住了。
艾斯连眼睛也睁不开，但尽管这样，也能感受到周围宛如融化的黄金一般璀璨明亮的金色河流，连眼皮好像都得被这些无处不在的金光所入侵了。
好烫好温暖，要被融化了吗。
艾斯想要抱住自己的膝盖，但却发现手脚都被这些缓慢流动着的液体所缠绕裹挟住了，不能动弹。
连脆弱的喉结和柔软的小腹，也被完全被束缚了，肆意地被金色泉水所浸泡玩-弄。
像一只踩中了陷阱的幼鹿，连挣扎都显得无力。
恍惚中，艾斯好像又回到了被那个被该死的预言书欺辱的时候，虽然事实上自从认识天使先生之后，预言书就许久没有过动静了，如果不是因为每天早上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在床头发现它，艾斯几乎以为自己终于能够摆脱它的控制了。
但现在又是在哪里呢。
艾斯努力回想，但被滚烫泉水灼烧着的大脑好像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想了好半天也想不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
被抓住了吗，一定是被什么坏东西抓住了吧。
魅魔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了这件可怕的事情。
陷阱中的幼鹿开始蹬着蹄子挣扎。
本该是相互冲撞对立的两种纯净元素在魅魔的胡乱扑腾中，慢慢融为一体，进入到这具单薄脆弱的身体当中去。
当然这也不可避免地带来了更为强烈的反应。
艾斯只觉得周围的水忽然变得好冰好冰，但胸口又灼热滚烫，这样的冰火两重天让他几乎想要哭泣。
眼泪和泉水混在一起，连哭声都被水流声所掩盖。
就在迷迷糊糊的魅魔几乎已经认命，开始轻轻抽泣着为自己年轻的生命缅怀时，忽然感觉身上一轻，落入到一个干燥的怀抱。
不管是冰冷的水还是灼热的火，都在一瞬间消失，只剩下熟悉的玫瑰花香。
是……西林先生。
于是，才刚刚将湿透的魅魔从池子中捞出来的西林，就眼睁睁看着艾斯醒来后，迷茫的眸子刚对上焦，就一下子涌出眼泪，然后呜咽一声就趴在自己肩膀上开始哭。
天知道，堕天使大人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够哭得这么伤心，也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珍珠般掉落。
只不过一小会儿，肩膀和胸口的布料就被打湿了大半。
但这只魅魔，都快要把自己哭脱水了，还是没发出什么声音，只是安安静静地流眼泪，连时不时的抽噎都要凑近了才听得到。
“好了好了，别哭了宝贝，怎么被欺负成这样。”
西林有点懊悔，早知道艾斯会哭得这么厉害，就不趁机放一丝力量到冰泉当中去了。
嗯，本意其实是为了能够更及时地观察艾斯的情况，好在两种元素冲撞起来时，护着他的身体，不至于被波及。
但谁知道即便只是头发丝那样细微的力量，也足矣轻松压制水火两元素，获得了了压倒性的掌控力。
而分出去的力量虽然暂时独立，但受到主人的恶劣性格影响，竟然玩疯了头，兴奋地裹挟着泉水，对毫不知情的可怜魅魔做了一些坏事情。
而艾斯的身体又实在是太弱小，就算只是来自柔软水流的触碰，都让他难以承受。
“水里有东西在咬我！”艾斯哭了一会儿，终于勉强将伤心委屈发挥大半，但还是心有余悸，顶着红肿的眼睛向朋友诉说自己的可怕遭遇：“而且、而且我感觉不能呼吸了，西林先生。”
向来平等藐视所有人的堕天使先生，难得产生几分心虚，只能选择性地回答：“咳，那可能是你哭得呛了水，别害怕艾斯，这里什么也没有，我一直在旁边守着呢。”
这样好声好气地哄了好半响，才终于让被吓得丢了魂的魅魔停止抽泣。
西林检查了一遍艾斯的身体，发现来自于吸血鬼的血液被暂时封存，连那些连成片的红点子都少了许多，才松口气。
将人欺负成了这样，要是最后还没有成功，那就算是西林也会难免觉得脸上挂不住。
好在一切顺利。
“做得很好，坚强的魅魔先生。”西林擦掉艾斯眼尾的濡湿，夸奖他：“很少有黑暗生物能承受得住这种纯度的火元素，艾斯真了不起。”
艾斯哭了好一会儿，也渐渐地找回理智，本来还因为自己不管不顾哭湿别人衣裳的举动而羞赧着，西林的这句夸赞更是让脸皮薄的魅魔害羞得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只能伸手捂住哭得发烫的眼皮：“你别取笑我了。”
虽然刚才在泉水中的经历实在是有些让魅魔心悸害怕，但毕竟结果是好的，知道自己暂时没有被吸血鬼血液同化的危险后，艾斯也明显放松了许多。
换掉湿透的浴袍，重新穿上温暖干净的衣物，又被喂了好几口热腾腾的甜茶后，艾斯本来因为惊慌而发白的脸色都终于正常了起来。
只有尚且肿着的两只绿眼睛，以及还泛着红的鼻头，能看得出来这只年轻的小卷毛魅魔在不久之前遭受了一些不太友善的对待。
“！糟糕了西林，我们还没有给凯撒买蛋糕。”善良的魅魔先生才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就想起了家里的寻宝鼠小姐。
艾斯着急地打开窗户，看到窗外已经变暗的天色，懊恼地咬住唇：“怎么办，已经天黑了。”
闻言，银发天使凑过来看：“还真是呢，艾斯怕黑的话，先在这里住一个晚上？”
西林先生的关注点完全跑偏了啊！
“才不是怕黑，”艾斯羞赧地辩解：“是蛋糕店快要关门了。”
并不是每一只黑暗生物都适合在夜间生存，对部分人来说，夜晚的地下城危险程度直线上升。
就比如哭红鼻子的魅魔，和卖蜂糖蛋糕的土拨鼠老板。
“原来是这样，现在过去的确是不太来得及了。”
西林其实很擅长感知他人的情绪和心理，只是大多数的时候都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当然更不要说是照顾情绪。
因此，当刻意留心思观察的时候，西林很轻松地就感觉到了魅魔身上隐隐的不安。
看来今天是真把小家伙吓坏了。
西林难得找回自己的良心，放柔嗓音，尽量让时刻处在焦虑防备状态的魅魔放松下来：“那我们先回家吧艾斯，明天一早过来买，还能买到新鲜的。”
“可是凯撒……”艾斯有些纠结，毕竟自己在离开前拍着胸脯答应了寻宝鼠小姐。
“别太担心了小艾斯，凯撒不会怪你。”西林忍不住皱眉，艾斯实在太过在意身边人，即便对方甚至只是一只在他人眼中的宠物。
这不是什么坏事，但放在弱肉强食的地下城，更说不上是好事情。
西林啧了一声，揉过魅魔的卷发：“艾斯，朋友之间，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更何况你并不是故意的。”
朋友之间。
他喜欢这个词。
艾斯听得心头发软，嘴唇悄悄弯起来，柔韧的尾巴雀跃得甩来甩去，小声嘟囔：“知道了，西林又在教育我。”
魅魔先生好哄又好劝，西林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说服他乖乖抱住自己的胳膊，缩在怀里被带着飞回家（嗯，据说这样会比使用地下城专用传送卷宗来得安全）。
到家后，刚从外面撒欢回来的凯撒小姐还没有睡觉，叽叽叽兴冲冲地飞过来，扇动小翅膀绕着晚归的两人转圈圈。
就如同西林说的一样，它果然完全没有生气或者沮丧，甚至还将自己找到的甜果子，分给“打猎失败”的可怜魅魔先生。
于是，捧着寻宝鼠送的一大袋子小甜果，又得到了天使先生的晚安祝愿的艾斯，连睡觉都不自觉含着些甜蜜的笑意。
或许是因为体内恼人的血族血液得到了扼制，艾斯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睁眼之后更是浑身清爽。
就是睡眠时长稍微有些超过了勤劳的魅魔先生的预计——马上就要错过给玫瑰花田浇水的最佳时间了！
睡过头的魅魔赶紧下床，像往常一样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跑下楼梯，因为今天时间格外紧张，脚步一乱差点踩空最后一阶石梯。
但却并没有出现狼狈摔跤的场面，一只手适时伸出来拦住了艾斯前仰的身体。
“小心些魅魔先生。”西林慵懒含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来：“哪里来的小花农，这么着急。”
艾斯慌忙按住差点因为重心不稳而滑落的草帽，站稳后才反应过来。
碧绿的眸子立刻惊喜地睁大：“西林？你还没出去吗。”
不怪艾斯会这个表情，以往这个时间，西林一般早就出门了。
嗯，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魅魔这样说，西林莫名觉得有些不爽。
“怎么了，”银发天使不紧不慢地帮艾斯拉好歪掉半截的领口，笑眯眯地说：“耽误小艾斯找其他人玩儿了吗。”
艾斯完全听不出来西林的古怪语气，摇摇头，害羞地解释：“只是见到西林很开心呀。”
处在安全环境，还吃饱喝足睡够的魅魔完全就是一副被喂饱的红润模样，浑身上下好像都透露着被阳光晒过的温软味道。
西林眨眨眼，毫无预兆地摘掉了小花农头顶上草帽。
然后在他慌忙伸手去压被自己睡得炸毛的卷发时，轻笑着邀请：“不是说要去买蛋糕吗，今天的天气正好，正适合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