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美好的夜晚
随着瓦莱公爵生日宴的逐渐临近，整个地下城的氛围都变得越来越诡异压抑。
就连远在郊区，几乎和除了西林之外的其他人没有什么交流的艾斯，也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主街又关了两家店。”艾斯说：“是一家餐馆和一家炼金店，感觉街上都没有人了，超级阴森！”
应该确确实实是被吓到了，年轻的魅魔先生今天下午甚至是跑着回来的。
“不过矮人先生们的确很守信用，我在炼金店关门前，拿到了定做的玫瑰项链。”说着，艾斯将已经被带到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在灯光下打量：“但它真的有那么厉害吗，连血族公爵都会害怕？”
也是在前两天，艾斯才知道西林竟然早就知道了公爵夫人生日宴的事情，甚至在他们第一次去山洞里与矮人交谈时，就和他们达成了锻造魔法承载器具的合作。
项链里面添加了赤金水，又由专业的炼金术师再加工，变成了高等级的魔法道具，兼具攻击守护的功能，甚至还融入了一道魔法传送卷轴。
当然不管是专门针对吸血鬼的纯净火元素也好，还是魔法卷轴也罢，虽然厉害，但都不是西林真正用来保护弱小魅魔的底牌——藏在里头的堕天使羽毛才是。
只要项链还呆在魅魔的身上，就算艾斯被抓到了吸血鬼的暗夜森林，甚至是天使所在的星轨之城，西林也能确保自己有足够的底气将他护住。
“当然。”西林将项链重新放回了艾斯的衣领里面，轻柔抚平衣服的皱褶，眨眨眼调侃：“这可是世间罕见的超品质道具，艾斯可要保护好它。”
本来只是想用开玩笑的方式，让小魅魔将东西藏好些，却没想到艾斯还真的紧张兮兮地将衣服拉严实，认真点头：“嗯，我明白的，一定不会被梅因发现！”
西林：……
啊，总觉得他好像误会什么了。
艾斯甚至开始到自己放着简单几样衣裳的小包袱里面翻找起来，想找到一件领口小些的，免得行动时项链滑出来。
“诶，要不然把它缝到里衣内侧吧，好像更保险一点。”翻着翻着又突然灵光一闪，想出来新的主意，并且还行动力十足地当场就要去找自己的缝纫公爵：“天呐我怎么早没想到，这样就谁都找不到了呀！”
的确是谁都找不到，就连艾斯自己都掏不出来。
西林赶紧将兴冲冲的魅魔拉住，对着这张还带着小红点，写着无辜茫然的脸蛋，感觉自己快被气笑了：“艾斯，好了艾斯，先听我说。”
“你的安全最重要，能明白吗，想拯救世界的艾斯大人。”西林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用这种自己曾经最为讨厌的，苦口婆心的语气说话：“项链被制造的意义就是保护你，它远远没有你来的重要。”
艾斯还有点懵，过了几秒才缓慢眨眼：“是……用来保护我，不是为了抓住瓦莱？”
对上天使先生含笑的金色瞳孔，艾斯才后知后觉是自己理解错误了。
也对哦，如果是打败吸血鬼公爵需要的关键魔法道具，西林干嘛要交给自己，毕竟艾斯连基础魔法水球都不会，更不要说是操纵着魔法道具去和吸血鬼大战了。
所以……西林特意找到矮人族和炼金术士，费尽心神制作出来的道具，竟然和委托任务一点关系都没有。
只是用来保护一只弱小低级的魅魔。
“错误，它明明还是一条很漂亮的吊坠。”西林又笑着将项链从艾斯的领口里勾出来，将它放到锁骨上方轻轻把玩，喟叹道：“和艾斯很配不是吗，美丽糜烂的玫瑰。”
最后几个字，故意拖长了语调，说得意味深长，让人几乎难以分辨这是对项链还是对魅魔的形容词。
“如果害怕，就攥紧它。”西林轻声许下承诺：“艾斯，我会立刻来到你身边。”
在艾斯看不见的地方，空间发出轻微波动，璀璨到几乎怪谲的金色扭曲盘旋着，最后形成一对张开的翅翼形状。
来自堕天使的真言契约成立。
而被金色翅翼拥抱着的魅魔却毫无察觉，深呼吸好几下都没能稳定住自己的情绪，然后眼泪花花地感动道：“西林，你对我真好，我会报答你的！”
西林微笑着，眼皮一跳。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魅魔先生边哭边坚定地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西林：……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不爽好不爽好不爽啊，现在就想去串几只蝙蝠来烧烤。
但这股烦躁的情绪很快又被打断。
怀里猛地扑进来一只柔软的，还在掉眼泪的魅魔。
显然他依旧是个低等魔种，情绪上来后连尾巴都控制不了，无意识的、撒娇一样，放任着细长柔韧的尾巴缠上“朋友”的手臂。
哈哈。
狡猾的魅魔。
——
之后的几天，艾斯都在努力学习着项链的使用方法。
本来还有点担忧和紧张，却没想到上手非常简单，几乎都不需要艾斯去努力回想那些对魔法元素的控制口诀，就能够自然调动项链中存储的力量。
“原来这就是高等魔法道具的威力，真是太神奇太厉害了！”勤奋又善良的魅魔先生，为了避免损坏家具误伤寻宝鼠，还特意选择在户外进行练习，就连出太阳的炎热天气，也没有懒惰。
白净的一张小脸被晒得红通通的，但眼睛却很亮，像宝石一样。
“是艾斯聪明。”西林向来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很有天赋的小家伙。”
堕天使大人的话向来是真假掺半。
艾斯能够轻松调动道具里面的力量，是因为它来自于西林，而艾斯又是真言契约的受益方，当然能够任意运用。
但能够哄得阴险狡诈的堕天使主动立下契约，怎么又不算是聪明又有天赋呢。
“才不是啦，您别夸我了。”艾斯害羞得耳朵都不自在地动了动，但也的确没想到自己能够有可以使用魔法的这一天，忍不住感慨道：“我之前其实也学习过，但是连一点魔法元素都召集不到，还差点被狂躁的魔兽吃掉，幸好当时……”
幸好当时有那本预言书在身边。
艾斯猛然停住，将后半句话硬生生咽回去。
身边的银发男人好奇似的询问：“幸好什么？”
最近过得实在太过舒适，就连预言书都罕见地没有故意出现在床头，而是安静藏在书架深处。
艾斯差点都快将它忘记了。
但显然尽管暂时遗忘，但这可恶的龌龊东西和带来的那些糟糕回忆，却依旧不会消失。
甚至时不时就会跳出来提醒魅魔它的存在。
艾斯揉了一把因为慌乱紧张而发烫的耳朵尖，像每一个不擅撒谎的孩子一样，用磕巴生硬的语气尝试着欺骗：“哈哈，幸好、幸好阿兹尔也在，我们当时毕竟还是朋友嘛。”
西林轻飘飘地啊了一声，金眸弯起来：“那就好。”
见西林没有深究的意思，艾斯虽然不再那么紧绷，但依旧不敢放松，干巴巴地转移话题：“说到阿兹尔，真是太糟糕了，他竟然完全不出门，马上就是生日宴了，咱们还怎么去堵人呀？”
就是因为马上就要召开宴会，所以嗅闻到了危险气息的白虎兽人族长，才严令禁止他还未成年的小儿子出门，甚至自己也带着一家子人小心警惕地呆在领地里面。
怪不得当时表现得义正严词，说关禁闭就关禁闭，原来是正好中了这老不死兽人的下怀。
不过……
西林嗤笑一声。
简直是蠢到家了。
闭门不出对寻常人或许有用。
但梅因·瓦莱是血族，还是极其阴险歹毒睚眦必报的类型。
就算再怎么躲，邀请函发到手里，不想去也得去。
最多能以关禁闭的借口，让阿兹尔逃过这一劫，反正没有谁会在意一只愚蠢鲁莽的未成年兽人是否真的来到了宴会现场。
“不必太担心，艾斯。”西林安抚着有些情绪紧张的魅魔：“该来的总会来，调查瓦莱是我的委托任务，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只是要麻烦艾斯帮忙伪装成助手学徒了。”
艾斯握紧拳头，绷着脸蛋点头：“嗯，我会做好的！”
很快，剩下的几天时间，也在艾斯紧张又莫名兴奋的心情中过去。
终于到了公爵夫人的生日宴，正好碰上地下城难得一见的满月夜。
如果不是因为胸腔里心脏仍旧在砰砰砰地狂跳，光看身旁悠闲优雅，甚至还在为同伴调整蝴蝶结位置的银发男人，艾斯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是单纯地要参加一次普通宴会。
“放轻松，你的心跳声快要溢出来了。”强迫症的堕天使终于调整好了配饰，满意地看着被自己包装成可爱小厨娘……啊不对，是漂亮贵公子的艾斯，心情颇为不错：“真是完美。”
真是可惜，这样的形象只能由堕天使先生本人能够看到了。
艾斯甚至自己都还没有看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就见西林打了个响指。
紧接着，被精心打扮过的魅魔，就变成了有着红扑扑脸蛋和小雀斑的普通兽人模样。
“这样，就不会被其他人怀疑了。”天使先生笑眯眯地这样说道。
艾斯懵懵懂懂地点头。
可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不干脆直接使用障眼法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花费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来打扮呢。
还没等艾斯想清楚，不远处就传来了提前预约好的马车车轮滚动声。
不管了，西林先生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马车停在门前，银发堕天使先一步站到踏板外侧，微微欠身弯腰，向着艾斯伸出左手。
明明是极为标准的绅士礼仪，但偏偏却肆意抬起眼，用充盈着笑意的金色瞳孔直勾勾盯着面前这只毫无警惕心的年轻魅魔。
“请吧，我亲爱的小艾斯先生。”西林牢牢握住魅魔主动放上来的手，勾起唇：“祝我们有个美好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