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寒香冷蝶难来 蓝紫残骸，未知生物
秦星爻的拳快击到符咒时，瑞雪的拳也只差几寸。
瑞雪看她拳势不减，当即放缓速度，白色电光也暗了许多。
不过他可不会将机会拱手让人，心下计算，自己应该比秦星爻快上一点。
嘭！
双拳同时击中，最后一片符咒在两面夹击下，碎裂成片片纸屑。
两人的拳，就这么抵在了一起的。
“不赖嘛~”秦星爻嘴角扬起。
“这句该我说，你又抢我的话！”瑞雪嚷着。
虽然相处不久，沈鹿心却好似习惯了两人斗嘴。
一副看着傻孩子的模样，露出了姨母般和善的微笑。
符咒散尽，本来密封的暗道，一面墙缓缓移动开去，露出可供一个人侧身进入的空隙。
“走吧。”秦星爻深吸一口气。
“等等，我先过去看看。”瑞雪说着，便抢先一步。
“怎么样啊？瑞雪少侠。”半晌，里面没动静，沈鹿心开口问到。
“喂！快说话啊，咋啦？”秦星爻也喊着。
“唔……你们过来吧。”瑞雪的声音，从里面的房间传来，是从未有过的低沉。
秦星爻暗叫不好，脑中又飞速闪过各种阵仗，天怜剑在腰间一动不动，似乎也屏息凝神。
她将五石瓠缩小成吊坠，挂在脖子上。
在即将钻入时，沈鹿心拉住她的胳膊，说了句“小心”。
……
蓝色的荧光，散落各处，星星点点，照亮了不大的暗室。
流淌着的蓝色，破碎着的蓝色，已毫无生机。
一片割裂的巨大翅膀，随意掉在地下。
还有一片，像揉碎的纸张，靠在墙角。
翅膀，莹莹散发着幽光。极薄，半透明。
上面遍布着深蓝色的纹路，大约是血管。
这些是新鲜的，还有一部分很早就碎掉的，已全部灰暗。
并且变硬。
一些长条圆柱形的物体，大约是触角。
秦星爻的脚，不小心踩到了一条。
柔软，还有点弹性。
吓得她赶忙往旁边跳了几步，却又撞到了什么。
没有完整的模样，到处是支离破碎的残骸。
秦星爻发蒙，拼命凝聚意识，脑子中才勉强拼凑出这些残骸原来的模样。
“是昆虫类的妖兽吗？”
“它们的身体去哪里了？”
“它们的头部……长着和人一样的脸孔吗？”
越想越多，思绪纷乱。
当她意识到，妖兽大概和魔物一样，有完全魔化兽化形态，还有人类形态时；
当她意识到，这些翅膀的主人，可能长着人类脸孔时，
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拼命压制住呕吐的欲望，秦星爻终于能分出心，看看其他两个人。
瑞雪站在前方不远处，他脚边是片巨大的荧光翅膀，翅膀斜斜靠在墙上。
他呆立着，似乎有点失神。
但一只手按在翅膀上，似乎在感知什么。
沈鹿心竟然是三人中最淡定的一个。
此刻，她蹲在一圈蓝色荧光中。
手上戴了银丝手套，正拿着一根触角细细观察，若有所思。
秦星爻看到这场面，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吐意。
成为优秀的术士，自然是踩着无数魔物的魂魄走过来的。
在她手上湮灭的魔物，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可是魔物大多没有实体，即使有实体，也附着在人类身上。
摧毁魂魄前，术士们一定会先将魔物祓除。
纵然秦星爻伏魔经验老道，这种充满实体感的巨型残骸现场，却是第一次见。
而且，之前在解放夜明书中魂魄时，就曾见过一次妖兽。
小小的魂魄，渴望自由的魂魄，温柔的魂魄，给她太深刻的印象。
再次见到实体，居然是这般惨状。
接受不了。
相比之下，沈鹿心就好很多。
大理寺办案见过的场面形形色色。
而她办的案，又是地方上拿不下来，请求皇都大理寺派人来的疑难之案。
一团粉色身影，在一片蓝色血泊中，穿梭观察。
真的太过诡异。
瑞雪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很久了。
秦星爻情绪一激动，就特别想大喊大叫，或者找人说话。
沈鹿心专心思考，她不敢打扰。
瑞雪却也是一动不动，这让她更加奔溃。
沉默，伴随着压抑。
心头好像压着大石块，心脏无力地跳动。
又好像跌入水中，拼命呼吸，只是更多的水涌入鼻腔喉咙。
“……”秦星爻太想说话了，随便说点什么都好。
她想发出点声音，嘴巴张张合合，一句都说不出。
嘭！
巨响！
终于打破了该死的沉默。
伴随着声音，是整个暗室晃动，尘土掉落。
电光闪闪的拳头，打在墙壁上。
瑞雪低着头，身子向前俯着，看不见表情。
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手臂上，拳头上。
而那墙，也被他打出一个坑。
愤怒！愤怒！
杀意！杀意！
秦星爻感受到瑞雪散发出的强烈杀意。
冰冷，无情。又炽热。
纵然看不见他的脸，秦星爻大概能想象出，那张天真狡黠的脸孔，变成了怎样的可怖冷酷。
巨响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三人各自或站或蹲，无语。
“有人来了！”沈鹿心低语，“闯入我先前设的结界了。”
“走！”秦星爻回应。
穿过符咒阵，在大厅后的铜门，三人躲在拐角处，向外看。
摇摇晃晃的身影，一身道袍，手上提着灯笼，进入视野。
他骂骂咧咧，声音不低：“薛寅素……竖子……黄口小儿……自己的烂摊子，还要老子帮你收拾，嗝！”
那人似乎喝了酒，打了个酒嗝，脚步不稳。跌跌撞撞走到大厅，还未发现异常。
三人等待着他踏入攻击范围。
秦星爻抽出天怜，瑞雪死死盯着，沈鹿心握紧一枚令箭。
近了，近了……还差一步。
就差一步！
那人停下了！
他揉揉昏沉的脑袋，似乎想甩走醉意。
“拦下他！”瑞雪大喊，冲出去，扑向那人。
秦星爻一惊，才发觉那人在揉脑袋时，右手微动，一枚符咒从袖筒边露出一点点黄色。
他想要结印施法吗？
那枚符咒是信号符吗？！
信号符，一旦被施法引爆，立刻会与整个结界相连，到时候太乙观其他道士就知道他们在暗室了。
瑞雪扑过去的同时，那人已向空中抛出符咒。双手飞快结印。
来不及了！拦不住！
他已完成结印。
嗖！
一枚令箭飞出，在符咒即将被引爆的瞬间，击中它。
插着令箭的符咒，被迫改变轨迹。
挣扎一下，最终掉在地下。
秦星爻惊奇，自己的天怜剑到底是慢了一步。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不禁感慨，“沈鹿心不简单。”
既然符咒已被击落，秦星爻便操控天怜改了方向，冲着那人面门飞去。
那人见信号符失手，也是一惊。
随即又稳住身形，抵挡闪避起天怜剑。
躲得了天怜，他又怎能躲得了瑞雪的拳头。
砰！闷闷的声音。
一拳打在了他的腰腹。
那人被逼退了好几步，勉强站定，没有跌倒。
在落地灯笼微弱的火光中，依稀可见他的长相。
约莫三十多岁，五官尚属周正，但却透着一股既猥琐又嚣张的感觉。
脸色微红，可能是喝酒，可能出汗，可能是被打的。
他伸手摸了摸嘴角，看到掌心里的鲜血。
瞪大眼睛，怒吼道：“贼子！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居然敢打我？！”
“呸！”一边吐掉了嘴中残余的血液，一边拔出背后长剑，与瑞雪缠斗起来。
秦星爻和沈鹿心想上去一起打，却被瑞雪用眼神制止了。
冰凉的眼神，仿佛说着“我一人足矣。”
那人法力不弱，但喝了酒脚步虚浮，因为符咒被打掉心神不定。
状态远不是瑞雪的对手。
吃准这点，她们二人便作壁上观。
长剑挽出一朵朵剑花，逼近瑞雪面前，又被他一一化解。
谁说赤手空拳难敌刀枪剑戟？
瑞雪紧握双手，直击向剑刃。
那道士心下好笑，想：“这人疯了吗？看我砍断他双手！”
于是奋力劈下。
右拳与剑尖相撞。
爆发出白色电光！
拳头顺着剑刃，一路向上。
瞬间已至剑柄处。
“哼~”瑞雪鼻腔轻哼，似是不屑，似是胜券在握。
右手变拳为掌，手刀直挺挺劈到那人手腕。
嗙。
长剑脱手，落地。
那道士的脸，在电光照射下，逐渐扭曲。
像是见到了从未遇过的可怕景象，五官全部聚集在一起，扭动。
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瑞雪又是一记手刀，劈在他肩头。
那人双膝一软，竟然当场跪倒。
“哇……”秦星爻和沈鹿心齐齐惊呼。
往常的瑞雪必定骄傲地打转，此刻居然安安静静，脸上毫无波澜。
“缚！”秦星爻喊道，颈上的五石瓠吊坠飞出。
飞行途中，逐渐变成和葫芦一般大小的样子，细腰处的白银锁链拖在空中。
五石瓠飞到那人身侧，围着他旋转。
不一会儿，白银锁链已将那道士五花大绑。
秦星爻和沈鹿心走到旁边。
秦星爻说：“你问吗？这个你经验多。”
沈鹿心偏头看看瑞雪，瑞雪依旧无言，算是默认。
她便开始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