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处不相缝 “那自然好。”西门庆答道。

小警察名叫宋凯，20出头的年纪，模样周正，是警校刚毕业的新丁。那日‘月色撩人’是他头一次参加行动，人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新兵上岗也照样来了一把。其实那天人多脸杂，过场般一通混乱，谁能记得谁啊，可这宋凯，年轻气盛，勇字当头，照着西门庆的肩胛就是一记棒棰，叫大官人想忘都难

总的说来，宋凯还是张生脸，而且在警校表现十分突出，人虽冲动了点，但胜在一身正气，于是那事之后他就被派到了□□做卧底，目标直指楚莫，算算时间都快大半年了。他倒是混的像模像样，但要接近楚莫谈何容易，警署那边对他的身份下了不少功夫，若真被认出做过警察，他早就预备好了一番说辞，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辞再完美也会让人心存芥蒂。

所以，西门庆的出现，对宋凯来讲真是个大困扰。

“莫急着走，”西门庆支着拐杖站了起来，他腿上的石膏已经拆了，可要正常走动尚需一段时间。

宋凯挑高了眉看他：“还有什么事。”

大官人将他从头到脚端量了一遍，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变成了这幅模样，但看他领着一群人从□□出来，西门庆能肯定这人同娱乐有些关系。

“倒没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说：“我这人样样皆好，就是这张嘴藏不住话，若知道些事非，总忍不得想同人说。”大官人腔圆字正，听得宋凯目眦欲裂。

“你想怎么样！”宋凯说：“不就是那天打了你一拳，给你打回去就是了。”

“我哪里是这么小气的人，”西门庆笑着说，也不和他多纠缠，开门见山：“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瞧我如今这幅落魄模样，只想求得有瓦遮头，有米下锅。”

“哈哈哈，怎么被‘月色’踢出来了？你不做鸭子，真是可惜了。”宋凯眉眼一弯，哈哈笑出声来：“要钱是吧，这好办。要多少说个数吧。”

“非也，所谓长贫难顾，我焉舍得杀鸡取卵。”

“你骂我是鸡！”

“打个比方而已，何必对号入座。”

“好，想怎么样，痛快点。”

“我想去□□谋份差事，可否替我引见疏通。”

“你脑袋被门挤了是吧，刚出‘月色’就要往□□跳，嫌命长。”宋凯瞪着一双眼睛，昨晚他一夜没睡，此时眼珠里爬着几屡血丝，配合他的表情，大官人瞧着觉得有趣，他接着说：“也不去打听打听，□□比‘月色’复杂的多。你既然能出‘月色’，我劝你还是找份踏实的工作，别趟这浑水，去□□绝对是只有坏处，捞不到好处的。”宋凯这人嘴巴是坏，心眼不错，再说他是警察，哪里能看人自甘堕落。

“这就无须你费心。”西门庆说。

“你这人怎么说不听，我好心提醒你，你倒当驴肝肺了。”宋凯说着从兜里掏出钱包，憋着嘴喃喃自语，最后将里面的钱全数塞在西门庆的手里：“喏，我身上的钱都给你，就当封口费。等这事完了，如果你还没找到适合的工作，我可以帮你介绍个。现在，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西门庆瞅了瞅手里的钱，抬着眼皮去看宋凯，心想这人真是有趣的紧。宋凯抬脚想走，大官人一把扯住他的把钱塞了回去。

同宋凯一起出来的那群人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老远忘见西门庆扯着他们老大的手臂，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了上来。

这下场面顿时热闹了。

“当我说话是放屁，叫你们过来了吗！”见了这一大帮的‘自家兄弟’，宋凯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同这牛郎还没谈妥条件，若那牛郎一高兴，说话嘴巴没安门栓把他是警察的事给抖出来，那场面一定更加热闹。

“宋哥，这小子谁阿，给他点颜色看看。”说话的是一体格健壮的男人。

“宋哥？”西门庆笑笑，看来他是压对宝了，眼前这人不单和娱乐场有联系，而且联系甚密：“别误会，我时运不济，只是要来这投奔罢了，宋哥你说是吗。”

“‘投奔’，你小子说话什么调调。”那男人说，其他的虾兵蟹黑着眼圈杵在两边，西门庆越来越有阳谷县地痞泼皮的感觉。

宋凯翻了翻眼皮，他虽对这牛郎没有半分好感，但作为一名警察，不能劝人向正道反而推人入火坑，真是失职。眼下，他又骑虎难下，懊恼了一会说道：“好，如你所愿。”路是自己选的，与人无犹，劝不听，他也没办法，宋凯看了看西门庆：“你就跟着我吧。”牛郎是可恶，但他仍然不希望看他弥足深陷。

“那自然好。”西门庆答道。

西门庆两袖清风无处可去，宋凯就将他安置在了自己的住处。美其名曰不让大官人有机会到处‘唠嗑’乱讲话。

西门庆以前对宋凯没多少好感，相处几天后，反而觉得这人不错，嘴里总骂骂咧咧，待他倒是不薄。可惜万事有好就有坏，宋凯自认是西门庆‘大哥’，事事要罩着他，整整３天，大官人连□□的大门都没跨进去过，更别提要见楚莫了。宋凯那厮还真是为他设想周到，总说他腿脚不便，进了□□影响总体风貌，呸，西门庆就用这三天和宋凯手下的那帮人混了个脸熟。

人嘴皮子两层皮，他就是有本事叫那些人围着他瞎侃。

西门庆从中多多少少打听到了些关于楚莫的事，说到‘楚莫’，真有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意思，也不是说他多能耐，而是这人很少出来露脸，按理他是□□的大老板，出来走动走动很必要吧，但宋凯手下的那群人居然鲜少有见过他本人面的，他那‘丰功伟绩’被传来传去是愈加玄乎了。

西门庆听整出信一半，心里掂量着一个半月的时间，他要该出手时就出手了。

大官人还学了个新词：‘卧底’，那帮兄弟对这词分外的义愤填膺，总说若是有谁做了‘内鬼’就一定将他大卸八块拿来祭关二爷。

这‘我低，我高’的，西门庆是头一次听说，他一头雾水也没处问，只是看宋凯瞧着自己时不自在的表情，他像是明白了点，这好比做买卖，赚缝钱，骗东家做西家。

宋凯的住处是向一户人家借租的天台，地方大，环境好，设施及全。两人各自睡一屋，互不打扰，大官人又心思玲珑，按说了两人因该相安无事，但几天下来，西门庆十分适宜，可宋凯却有些光火。

大官人如今勉强能丢掉拐杖能走几步，他发了心要去□□，这是迟早的事，宋凯也不阻挠。还同他有商有量，交代了一些事项，但话没说一半，宋凯嗓声高了起来。

“我靠。”他骂了一声。

西门庆翻着眼皮看他，这人是雷声大雨点小：“作何。”

宋凯说：“‘作何’？你以为这是牛郎店啊，现在要你当小混混，不是要你做古人，你给我把舌头伸直了好好说话！再这样怪声怪调的，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他不但声音洪亮，还配上动作，西门庆摸了摸下巴，把头扭开。 宋凯终于憋不住火气：“你这样，别人不怀疑你才怪。”

“是吗，我看分明是你做贼心虚。”西门庆说：“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才会常戚戚。”

宋凯脸一红，做卧底哪个不是提心吊胆，况且他身边还摆了个定时炸弹：“总之，你别连累我。”

西门庆瞟了他一眼，提高声调，大吼一声：“我靠。吃饭。”

过会儿：“我靠，洗澡。”最后终于：“我靠，拉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