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色玉 大官人看了他一眼,急忙回头,张扬衣冠楚楚的站在那。
西门庆怔了一下,笑着接过酒杯,林颂松开手上力道,慵懒的靠在沙发背上,目光伫在大官人的脸上半刻不离。西门庆二话不说将酒水灌到自己的口中。这酒甘冽非常,想必是各中极品,原来每个朝代谈买卖都是一样,少不了好酒想佐,酒水越是上乘,来人越显尊贵。
不过依大官人所想,有酒无弦,到底美中不足。看矮几上摆了好几个空瓶,这要紧的事大概谈的差不厘了,就不知道要他这个局外人进来做什么。
喝完酒免不了寒暄奉承,大官人逮谁夸谁,就是林颂也是好一通夸,直把自己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宋凯帮他一一介绍,原来楚莫这回过来正是要谈□□赌场的事,林颂那厮不知怎地竟成了他的合伙人,用这个朝代的话说叫入股。这些明里暗里的交易,他大官人不想知道,更不愿意掺乎,趟浑水本就糟糕,趟有林颂的浑水那更糟。
耐心听宋凯讲完,重点就来了。
赌场是个来钱的营生,交在谁的手里都是块香馍馍,接手的人有多情愿,放手的人就有多不甘。于是每回交接跟打仗似的,热闹非常。要说这回,赌场原来的故主和楚莫关系千丝万缕,大抵就是以前共同打拼的旧势力,楚莫怕他做大,便狡兔死走狗烹,这古往有之。楚莫要在□□坐稳,就要先想掐了这个火头,然后扶植一个没有任何势力的新人。
这些都不打紧,要紧的是‘打仗’都需一个说法一个事件,有名身才正。赌场万事赌为先,惯例交接双方开一场赌,若接方赢了,这火就等于熄了。若输了,那大家就各凭本事。
西门庆听的一愣一愣,看口气这事要摊在他的头上,宋凯这边都是虾兵蟹将,宋凯本人更绝,拿手好戏斗地主,要不双扣,叫他去赌简直就是个冷笑话。
而力荐西门庆的竟是林颂。
林颂这人大官人实在不明白,叫他去赌,他自然乐意,赌赢了换楚莫一句话总不为过吧。若真这样,他大官人就是双赢,同时也赢了和林颂的赌约。那这林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楚莫待了不过个把钟头便要离开,西门庆坐在沙发上有些小郁闷,算算关系,宋凯归在楚莫手下,自己归在宋凯手下,那林颂和楚莫是和伙,这么一来林颂不成了自己的老板,这回亏了。
楚莫带着三人离开,包厢里加上大官人还剩下四人。生意谈完了,接下去便是娱乐消遣。宋凯随着楚莫出去,在‘野火’大官人就得帮着尽尽‘地主之谊’,于是好酒美人送上,西门庆恶狠狠的替林颂找了两个标志的小牛郎。
林颂不予可否靠在沙发背上喝酒,眼睛一开一阖分明带着笑意,西门庆坐在一边,要说风月场上的事,他大官人的可是老手。再说眼下情况,大官人也算有进步,从牛郎到‘老 鸨’,虽然性质同样叫人不齿,这么说都是质的飞跃。但此刻他却如坐针毡浑身的不自在,林颂的视线在他身上仔细巡了一遍,意味分明。
好在两个小牛郎很快就到了。
屋子里顿时变的五颜绿色,原本那几个一本正紧的生意人换了张嘴脸,同身边的小姐又是喝酒又是划拳,好不热闹。
西门庆看了看这阵势琢磨着要不要替自己也找个小娘子,所谓入乡随俗,一屋的飞禽走兽就他一人假正经,多不合群,况且这‘野火’,他顶着宋凯的‘活’也算半个主人,以身作则总是要的吧!
西门庆边想边瞥了一眼林颂,那厮隐在暗处独自喝着酒,身边的小牛郎当然知道这位财主爷是谁,使尽浑身解数要往他的身上挂,林颂显然比较中意手里的酒,不动声色偶尔抬抬眼皮去瞧他。
这算什么意思,难道小牛郎不够水准,这两个可是店里的招牌,条亮颜正,其中一人还同张扬有几分相似,眉眼恂恂,文理通顺一瞧就是听话的人。他一人配了两个牛郎还不满意!
西门庆视线一路向上冷不防和林颂撞了个正着。
林颂端着一张脸,漆黑的眼球像在夜海里晃荡,直瞅得大官人心里咯噔一撞,于是对望了几秒,连忙收回目光。
那厮在计较什么,他无暇理会,叫他不阴不阳的盯着,总觉得浑身渗的慌。
房间里面春意正浓,西门庆开门出去。
里面外面正是阴阳两重天,大官人惬意的打了个喷嚏。刚走几步,眼前晃过一个熟悉的背影,定神一看,竟是陈晟。大官人竖起拇指,好!有胆识,居然还敢来‘野火’。
一路尾随,跟到一个包厢。陈晟一抬手把门给关结实了,西门庆只得站在门口干瞪眼。他出师无名,贸贸然闯进去颇为不妥,站在门外蹲点那是傻得冒气。恨只恨这朝代门窗材料太好,想他大宋朝,纸糊的窗户手指蘸点唾沫一捅就破,再看看眼前这门板硬的,谁能戳的下手。
西门庆想了想,找到小钟调去招呼包厢里的客人,眼下那几人正乐的没边,估计连他出门都没注意到,至于林颂,这厮言行举止从不在他的意料当中,孟浪起来也是没边。
还是在吧台找个位置等着陈晟出来才是正事。
三杯黄粱下腹,西门庆忍不住又将大厅环视了一遍,夜色正浓,唯独不见张扬的身影。等他转了一圈又看回来,包厢的门悄悄打开,陈晟走了出来,大官人心里一喜,抓起拐杖跟上。临走前还不忘朝包厢里看上一眼,门缝儿小,依稀瞧见张扬端坐屋里。
西门庆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原来,林颂和陈晟竟是旧识。
陈晟垂着头走在前面,西门庆紧随其后,到了相对安静的走道,大官人加快了脚步。他一人两条腿加上一根拐杖,初时小心翼翼,‘野火’本身就闹,他那点小声响算的了什么,而眼下,他叮叮咚咚弄出了大声响,陈晟没走几步就回过头瞧。
一见是西门庆,陈晟脸色噌的一声蹿到绛红,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照了个正面,他此刻要走就是做贼心虚,没法子,只能等西门庆大步上来。
“你跟踪我。”陈晟整理好情绪,做地痞流氓的气势最重要,先发制人是诀窍。
“哪里,”西门庆呵呵笑着:“宋哥交代下来的事,让我看紧你。”
“为什么。”
“防着你再去放把火什么的。”西门庆拍了拍陈晟的肩膀。
“呵呵。”陈晟也随着笑笑,“宋哥真爱说笑。”
“我也这么同他说,”西门庆看着陈晟,“要不这样,今天赶巧遇上了,我做东请你喝杯水酒,等宋哥回来了,你自己亲口和他说说。那把火可叫我在医院里待了一晚,也惦记了一晚。”
“楚西文,你这什么意思,无凭无据诓我做替死鬼吗。那三包货我还没找你算帐,你倒是倒打一耙。”
“那三包货好办,现在应该安全的送到了楚先生那里,你要算帐得加快脚步,他刚出门。”
陈晟盯着西门庆一开一合的嘴,气的只打哆嗦,“你想这么样,明说就是了。”
“不就想你留下。”
“好,我卖了一个人情,这件事就此作罢。”
“那要看这人情够不够分量。”陈晟是城西的地头蛇,别的不说人脉极广,西门庆原先想将他留给宋凯,怎么说赌场也是块是非地,这陈晟有备无患。
“本来这里我是半步都不肯进来,今天会来全因为张扬。”
“张扬?”这名字诱惑可大了。
”那次在他的公司门口,我叫人去堵你,和那帮兄弟在小叉口守了很久。”
大官人当然记得那次,他被追的走头无路跳上了林颂的车,“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有人要你在那等?”
“不然哪会这么巧,你可知道那条巷子,四通八达,你真以为你有这么好的脚力这么好的运气。”
“林颂,难不成是他。”
“不是。”陈晟顿了顿接着说,“我这人有仇必报,你那天在‘月色’叫我出丑人前,我早想教训你。也算你运气,那天之后我忙的不可开交,后来得知你来了城西。城西这地头,我想要找个人简直易如反掌,如果我有心找你晦气,你哪里能这么安生。”他说;“可惜,林总不知道哪根经不对,明明在‘月色’说了随我玩的,没过几天竟打来电话,不让我动你。”
西门庆蹙起眉头靠在墙壁,“那是谁,难道是……。”
“楚西文。”西门庆话没出口,身后传来了声响。
“对。”陈晟抬起眼皮看看西门庆,轻声吐出一个字。
大官人看了他一眼,急忙回头,张扬衣冠楚楚的站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