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出门在外别跟人叫板？
许长宁正躲在一处山洞中，方才下了一场大雨，走什么地方都脚下打滑，害她又摔一跤，这回直接扭伤了脚。
她强忍着伤痛走进山洞避雨，之后就一直待在里面。
她闭着眼睛数外面打了几声雷，吱吱趴在她肚子上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等到再也分不清是吱吱发出的声音还是雷声时，就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吱吱便没了踪影。她心下一惊，猛地站起，却牵动到右腿的伤，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又无力地歪了下去。
外面雨势渐小，她心想吱吱应该是回去了吧。
许长宁摸了摸自己的脚，擦破了点皮，还肿起来了。想起自己今日的遭遇，在心里把卫衍骂了八百遍，早知道该踢他一脚再跑的。
卫衍此刻正往山脚方向走，既然书院找不到人，又着下这么大的雨，许长宁绝不会傻到跑山上去。
前面分出几条岔路，他观察地形推测许长宁更可能去哪边。这时草丛里突然蹿出来一只东西，向他扯着嗓子喵喵叫。
是许长宁的猫。
他走过去，那猫就往前跑一段路，然后停下来回头看看他。见他跟上了，又往前跑。
这是在给他带路。
卫衍跟着猫到了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不远处有个小山洞，他还隐约听到了许长宁的声音。
他加快了脚步朝山洞走去，待要走近时便到听见一句，“他是牛变的吗力气这么大。”
卫衍骤然止步，她看似好得很嘛，还能中气十足地骂他。
许长宁越想越气不过，想起卫衍就骂，还越骂越精神。她停下来歇了一会儿，正准备接着骂，就看见卫衍出现在她眼前了。
她掐了下自己的大腿，不是在做梦。
卫衍看了她许久，模样实在是很狼狈，缩在那里就像小叫花子。
两人互相对视半天后，卫衍先开口：“跟我回去。”
许长宁没想到他是来找她的，但她不想领情，把头一扭，“我不会回去的，你也犯不着来找我。我明日就回义兴郡，你请回吧，一路走好，恕不远送。”
说罢对着洞外遥手一指，好似这里是她的地盘，现在请他出去。
卫衍一时说不上话来，好半晌才道：“那我走了。”
然后真的转身就走了。
许长宁气噎，对着他的背影叫喊：“走吧走吧！谁要你来找我了。”
这人就为了专门跑来气她一下的吗？
她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的，然后又见卫衍打转了。
她望着他道：“你又回来做什么？”
卫衍没有理她，过来伸手将她打横抱起就走。
许长宁哪跟男子这般接触过，也顾不得腿受了伤，在他怀里乱蹬，“我说了我不回去，这里挺好的，我就爱待在这，你倒是放开我啊！”
卫衍黑着脸，停在山崖边，“再乱动就把你扔下去。”
许长宁立马老实了，她觉得卫衍是做得出这种事的，只好僵成一块木板不敢再动。
俩人不是那种暧昧姿势，许长宁两只手都垂直往下吊着，像在挺尸。
太煎熬了，她闭着眼装死，心里盼着快些回去。忽听卫衍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不是你。”
她闻言愣住，睁开眼问：“什么不是我？”
卫衍嘴唇抿成一条线，道：“不是你拿的。”
许长宁听懂了，他是在说手镯的事。
“自然不是我，我可没有藏女人首饰的嗜好。”
喜欢藏女人首饰的卫衍看了她一眼。
许长宁缩了下脖子，她怎么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
卫衍难得没有发脾气，过了一阵说：“那是我娘的遗物。”
许长宁一下噎住了，好吧，这下连气都没地方发了。可自己也当真很委屈，她又招谁惹谁了。
卫衍一眼看到她脖子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红，皱了下眉，道：“你可以打回来。”
啊？她没听错吧？
“你不还手？”
“不还。”他用得着还手吗。
许长宁思索一番，拒绝了，“我没多大劲，打你又不痛。”
“那你要什么，金银还是珠玉。”
许长宁冷笑一声：“卫公子当我掉钱眼里了吗，并非所有人都唯利是图，这世间也不是什么都能用钱解决的。”
卫衍也笑，“哦，我认为理应如此的。”
许长宁见他这副德行就来气，“我要的东西，你有钱也买不着。”
“说来听听。”
她张口便道：“我要吃苹果味的梨，你倒是给我啊。”
“……等着吧。”
“等多久，你还真能找到不成？”
卫衍觑了她一眼，等到你死的那天都不会有。
许长宁本就存心刁难，见他答不出来，心中得意，“你可承认我方才说的话？”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出门在外别跟人叫板？”
“哦，你这是输了恼羞成怒。”
“你自己回去吧。”
一副要把她丢在这的架势。
许长宁登时闭嘴了，她之前那般悲壮激昂不过是仗着自己有理，卫衍兴许有两分愧疚。方才她约莫把他那两分愧疚感都消磨完了吧。
若真把他惹恼了，她是划不来的。
她看卫衍并没有回书院，而是直接往山脚走去了，便问他：“你要带我去哪儿？”
“医馆。”他先前就发现她脚受伤了。
许长宁霍然大惊，去医馆不就等于暴露身份了吗，那还了得，“我不去我不去……我要回书院，你带我去找月瑶姑娘。”
“现在还想着你的月瑶姑娘？找到你的人是我！”
许长宁不知道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又开始乱蹬，“我不管我就要找她！我只要她！”
卫衍脸色越来越黑，“有本事就自己去。”
“那你放我下来。”
卫衍气笑了，“好，好。”蓦地将她扔在草地上，伸手去抓她那只受伤的脚，作势要脱她鞋子。
她把他手推开，“你做什么！”
“你不是不肯去医馆吗？那我给你接，我下手没个轻重，疼你就忍着！”
许长宁又急又气，看着卫衍这副无赖模样，觉得脚又开始疼了，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看我打不过你就欺负我！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摔了两次，山洞好冷，我肚子好饿……”
她说到后面都无语伦次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些说什么。
卫衍太阳穴附近的青筋突突直跳，从没人在他面前撒泼打滚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咬着牙说：“别嚎了！我带你回书院……”
医舍灯火通明，躺在这张病榻上的徐朔才叫人给抬了回去，接着又送来扭伤了脚的许长宁。
李月瑶几下给她上好了药，免她受寒又喂了她一碗姜汤，许长宁喝完倒头就睡了。
李月瑶寻思着怕不是得罪了哪位神仙，身边的人都接连着倒霉。徐朔嘛那是他自己活该，许长宁却是受了无妄之灾。
她想到罪魁祸首就是站在一旁的卫衍，哪怕他现在又将许长宁找回来了，也忍不住怪道：“小宁每次都因你遭罪，莫非你克他不成。”
卫衍站在一侧没出声，没像上次那般同她吵，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李月瑶干脆把他当空气，熄了灯就离开医舍了，将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卫衍借月色瞧着许长宁，她的睡相很好，唇角微微翘着。好像梦里见到什么开心的事，发出了几声憨笑，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这个甜，好吃……”
在梦里还惦记着吃。
须臾又见她眉头皱了起来，双手伸出被子，在黑暗中胡乱地抓，脚也开始乱蹬，好似魇住了。
他不知道她要抓什么，便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许长宁一碰到他的手便牢牢抓紧了，也不再乱动。卫衍皱了下眉，盖着这么厚的被褥，手冻得跟冰块似的，这是把他的手当暖炉了。
两刻之后，他见许长宁情绪逐渐安稳，手也跟着暖和起来，便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臂捋下去。
许长宁好像感觉到了，把他抓得更紧，又皱起了眉说：“别走……”
他怔忡了片刻，看着许长宁这模样就想起姑姑家那几岁大的小女儿。要哄着睡觉，稍有动静又要醒，只好在她床头放个布娃娃，离开前便塞进她怀里。
他看了看四周，好似也没有布娃娃可以塞给她吧。
许长宁竟活得跟个五岁小姑娘似的，长得女气也就算了，脾气也像小姑娘，还哭鼻子。自己跟她动手的时候却忍着不哭，想到这他突然愣住了，眼睛转向许长宁的脖子。
她没有喉结。
他也就震惊了一下子，当即便明白了，为何她总是穿着曲领中衣，因为恰好能遮住她那段脖子。
他把视线向下移，胸前没有起伏，但先前那块布若不是汗巾，而是用来裹胸呢？
心中再如何猜想也不一定是对的，眼下唯一可以求证的方法便是解开她的……
这个想法不过刚刚冒出一个尖，他便立马掐断了收回目光。倘若，她真是女孩儿呢，他这是要毁了她的清白吗？
算了吧，他想要知道一个真相多的是办法，无非就是多花些时间。这么龌蹉的手段他还不稀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