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往昔（六） 酸甜
霍君兮拍了姜武意一巴掌，姜武意直接给坐地上了。
其实霍君兮力道不大，但姜武意酒劲儿上头。
主要，也是吓的。
楚肖见霍君兮打姜武意，怒了，跳出来指着霍君兮鼻子骂道：“霍君兮，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说罢，拎起一个酒瓶就冲霍君兮砸了过去。
霍君兮侧身躲过酒瓶，一脚揣在楚肖肚子上，回敬他：“我算什么东西用不着你管，我就知道你不是个东西。”
姜武意看到霍君兮跟楚肖动了手，赶紧劝架，“别打了，别打了，哥，楚肖，你们别打了。”姜武意知道霍君兮的底子，楚肖他们四个都上也未必是霍君兮一个人的对手。
从小爷爷就给他们请了师傅教功夫，姜武意从来不好好学，能偷懒就偷懒，霍君兮则跟他正相反，早就拿过好几个青少年武术大赛冠军。
“哥，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们别打了，我只不过想着……”姜武意死命拽住霍君兮，他怕霍君兮在气头上真把人打伤了，到时候回去肯定要被老爷子收拾。
姜武意一边儿讨饶一边儿找词儿圆面，这会子他也不怕丢人了，反正这么多年来都习惯了，他宁可天天跟霍君兮求饶，也不愿意努力练功，在霍君兮面前说软话嘴皮子溜着呢。
姜武意讨饶的话还没说完，楚肖恶狠狠地盯着霍君兮，道：“小武只不过是想拍几张你在夜店混的照片，有朝一日赶你出姜家门的时候有个证据，而已。”
姜武意傻了。
眼见着霍君兮的脸由红变黑，由黑变白，他吓得手直发抖，小胳膊拉着霍君兮完全没有了一点儿力道，“哥，我，我，我，我不是，我真不是，你别听他瞎说。”
霍君兮反手打掉姜武意的胳膊，狠狠瞪了楚肖一眼，没再搭理他们。
他回后台换上自己的衣服，跟老板说：“老板，我不干了，这个月的工资您也不用给我了，实在不好意思今天砸了您的场子，钱不够的话我明儿再给您送过来。”
霍君兮在的这段时间也没少给店里招揽客人，很多人都是冲着看霍君兮一眼才来的，老板倒也没为难他，“就这么着吧，没看出来你小子平时挺斯文，打起架来够猛的。”
“谢谢老板。”霍君兮穿上T恤衫，又恢复了十七八岁略显青涩的模样，临走给老板深深鞠了一个躬。
老板提醒他，道：“你弟弟一直在门口等着你呢。”
姜武意骂走了楚肖，可怜兮兮在门口等霍君兮。
霍君兮出门看也没看站在门口的人一眼。
姜武意喝进去那点酒这会儿全让他们给吓醒了，在霍君兮身后追着他喊：“哥，哥，哥，你别听楚肖瞎说，我真没那么想，他就是个二货，故意胡说八道气你呢。”
被姜武意骂的那个二货，站在不远处目送他们哥俩离开，蹲在地上闷头抽烟。
任凭姜武意怎么喊，霍君兮都不搭理他。
姜武意充分发挥死缠烂打的特异功能，一直追着霍君兮上地铁，下了地铁又追到了护城河边上。
他不知道霍君兮为啥深更半夜跑护城河来了，心想霍君兮该不会被楚肖气得想跳河吧，于是更不敢走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拽着霍君兮，一个劲儿的跟人家求饶。
霍君兮只不过想来河边散散心，结果被姜武意一路烦的脑仁疼。
霍君兮停住脚步，双□□兜，站得笔直，看着姜武意站在自己面前哭。
姜武意有个特别烂的本事，一哭就抽吧儿抽吧儿地，那小模样委屈地好像全世界都在欺负他一个人。姜武意好久没这么哭了，霍君兮突然就想起来小时候，姜武意第一次爬墙吓得哭。
霍君兮那颗冰冷坚硬的心脏，就像被阳光抚摸了一下，倏地就软了。
“说吧，怎么回事。”心软了，嘴还是一样硬。
“我……我……”姜武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一抽一抽地说，“楚肖说，说你在那个酒吧打工，我就想着拍几张你的照片，以后你要是欺负我，我就拿出来吓唬你，你就不敢打我了，哥，我真的没有想赶你走，真的没有，你一定要相信，相信我。”
姜小爷嘴上说着还不过瘾，一头扑进霍君兮怀里，抱住人就哇哇大哭，“哥，你别生气，你千万别走，你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呜呜呜……”
“我……”霍君兮使劲儿一抡。
姜武意吓得大叫，胳膊抱得更紧了，“哥，你别把我扔河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霍君兮恨铁不成钢，凶道：“把你扔河里，我还不如自己跳进去呢。”
每天看着彼此长大，霍君兮还不知道姜武意那点儿小心思么，他其实也知道楚肖在瞎掰，但他还是忍不住生气，人家说啥你就听，你脑子呢？
姜武意抽吧抽吧的吸鼻涕，白T恤都被他抹成了黑T恤，小心翼翼瞄着霍君兮的脸色，这会儿那人好像已经不再黑脸了。
“哥，你不生气了？”
“我要生气早就被你气死了。”霍君兮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盯着不远处的河水，水里映着天上的月光，一闪一闪的发亮。
“哥，你不生气了就好。那你的工资还能拿到吗？”今天虽然没打太凶，也摔了好几个酒杯，还吓跑了几桌客人。
“你觉得呢？”白痴。
姜武意坐到霍君兮身边，从背后环抱住霍君兮，附在他耳朵边，神神秘秘地小声说：“上个月我去姜思勉那里，你爸偷偷塞给我5000块钱，我放到最大的那个储蓄罐里了。”
霍君兮道：“你不怕爷爷知道了打你呀？”爷爷明令禁止，谁也不许拿姜思勉和霍晨汝的钱。
姜武意道：“没事儿，霍叔肯定不会告诉爷爷的，要是我爸的话就要小心了。明天咱们一起去欢乐谷玩儿，我请客。”
“不去。”
“为啥，你还生我气啊？”
“太热。”
“那咱俩去游泳。
“不去。”
“又为啥啊？”
“太累。”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没有。”
“肯定是。”
“都说了没有。”
两个人躺在草地上，望着星星，聊天。
姜武意掂量来，掂量去，掂量来，又掂量去，心里像长了草一样痒痒。他天生就是直不楞登心里藏不住事儿，忍来忍去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个究竟：“哥，你……真的喜欢男人啊？”
霍君兮：“不喜欢。”
姜武意：“那你干嘛去那个酒吧打工啊？”
霍君兮：“给钱多。”
姜武意：“哦。”
霍君兮扭头看姜武意，道：“你个小屁孩，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别以为有女孩追你就是好事，先把书念好才是正道儿。”
姜武意转了一个角度，侧身对着霍君兮，又附在霍君兮的耳朵边上，神秘兮兮地说：“哥，我偷偷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我……好像不太喜欢女孩，你说我是不是遗传了姜思勉的不良基因？”
霍君兮觉得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
姜武意嘀咕：“姜思勉真是害人不浅，他要敢把基因传给我，我跟他没完。”
霍君兮看着姜武意，月光晃在他脸上，白得像块玉一样，“你跟他没完还能怎么着，跟他决斗？姜董事长的保镖团，你打得过吗？”
姜武意撇撇嘴道：“我干嘛要跟他决斗啊，我又不缺心眼。”
霍君兮奚落他道：“你不缺心眼……才怪。”
姜武意道：“我要可劲儿败家，把他挣的钱全部败光，让他心疼肉又疼。”姜武意说完又凑到霍君兮身边问，“哥，你将来会喜欢女孩吗？”
霍君兮愣了一下，不自然地挠挠头，说：“不会。”
“为什么？”
“我妈说，不要喜欢任何人。”
“那要是喜欢了怎么办？”
“不会。我永远不会让我妈伤心。”
“你还是不要把岳姨的照片放钱夹里了，你都魔怔了。”
“有本事你也放。”
“行，就你有妈，行了吧。我要是见到我妈，也要把她照片放我钱夹里。”
“你一定会见到你妈的。我也会再找到我妈。”
“我要认了我妈，老爷子会不会打断我的腿？”
“咱们如果现在不回家，今天晚上腿就断了。”
“啊，快十一点了，你怎么不早说！”
“你一直哭天抹泪儿的我能插上话吗？”
“你就是故意的。”
“什么就我故意的，你受罚我不得陪着呀？”
“也是。”
“赶紧的，别磨蹭。”
“哥，一会儿你从后院先跳进去看看情况好不好。”
“不好。”
“求你了。”
“不真诚。”
“那我自己跳。”
“不怕摔断腿你就自己跳。”
“你到底怎么样才肯跳嘛？”
“明天欢乐谷你请客。”
“你不是说不去吗？”
“我突然想去了不行吗？”
“行行行，非常行。一会儿到家你别不吭声哈，你也求个饶，咱们早点儿结束早点睡觉早点儿起来去欢乐谷。”
“看心情。”
“你怎么才能心情好？”
“以后别搭理楚肖那个王八蛋了。”
“一起打游戏也不成吗？”
“不成！”
“约个篮球呢？”
“你说呢？”
“好好好，你别瞪我！以后我不跟他玩儿了还不成么！”